李福安起身拱手：「江督主客氣了，下官初來乍到，以後還要仰仗督主提攜。」
「提攜談不上，互相照應。」江順笑著拍了拍他肩頭，力道恰到好處，「聽說李大人在內務府靠著賣女人用的那幾樣東西立了大功，本督是真佩服。來來來，坐下說話。」
話裡有話，拿他做的小買賣打趣。
堂下有人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李福安神色不動，像沒聽見一樣。
江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掃了一圈堂下，慢悠悠開口：「諸位，這位就是太后娘娘親封的東廠副提督李福安李大人。往後都是一家人了，大家多親近。」
底下這才有人不鹹不淡地開口：「參見李副提督。」
聲音倒是齊整，可那股敷衍勁兒，誰都聽得出來。
江順放下茶碗，轉過頭來看著李福安，臉上還是那副和善模樣：「李副提督，東廠事情雜，本督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你來了正好分擔分擔。本督琢磨著，詔獄那邊一直缺人盯著，你去管詔獄，如何？」
「詔獄」兩個字一出來，堂下幾道目光明顯變了味道。
那地方關的都是朝廷欽犯和死囚，不少人身負武藝，全靠穿琵琶骨。上鐵鏈才鎖得住。
東廠的老檔頭每年都有折在裡頭的，讓一個剛上任的新人分管，擺明了沒安好心。
李福安面色不動，站起來拱了拱手：「謝督主信任，下官領命。」
江順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面上卻滿是欣慰：「好！李副提督果然爽快。馬龍，你帶李副提督去詔獄轉轉，認認路。」
馬龍站起來，走到李福安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側了側身：「李副提督，請吧。」
詔獄的臺階又溼又滑，火把的光照在兩邊的鐵欄上，一晃一晃的，像鬼火。
李福安跟在馬龍身後往下走，腳步聲在窄道里疊出好幾層迴音。
空氣中的腥臭味越來越濃，混著黴爛的木料和鐵鏽的氣味，直往鼻孔裡鑽。
馬龍走在前頭，語調裡夾著幾分說不清的輕快：「副提督大人，詔獄一共三層。頭層關的是些小角色，貪幾個錢。誤個事的，關幾年就放了。二層是重犯，殺人越貨。結黨謀逆的，進去了就別想出來。至於第三層……」
他回頭看了李福安一眼，「第三層關的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貨，個個手裡攥著十幾條人命。不過您也別怕，這些牢門是玄鐵打的，兩百年來還沒人能硬闖出去過。」
李福安沒接話，目光掃過兩側的鐵窗。
第一層的犯人還有力氣喊冤，第二層的犯人喊饒命，可到了第三層，裡頭安靜得像一座墳。
鐵門上的小窗後面，偶爾露出一雙眼睛，冷冷的，沒有光，像是死物。
走到通道中段，馬龍忽然捂著肚子，眉頭擰成一團，臉上擠出一個痛苦的表情：「哎喲……副提督大人，屬下這肚子不大對付，許是早上的東西不對付。您先往前走兩步，屬下去去就來。」
他朝身後兩個小太監招了招手：「小安子。小全子，你們兩個陪著副提督，好好伺候著。」
說完，他捂著肚子轉身就往回走。
步子雖快，落腳卻輕，腳尖點地，像怕踩出聲音似的，轉眼就沒了人影。
李福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在火把盡頭的背影，眯了眯眼，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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