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現在是個囚犯，”李福安說，“可您名聲已經打出去了，天下人都認得湖青天。太后願意放您，出了這道門就是加官進爵。到時候您就有說話的資格了。”
湖生搖了搖頭：“廠衛不撤，我不出去。”
“廠衛不會撤。”
李福安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至少，我在一天就不會。”
“那你走吧。”
李福安沒有動。
“湖大人，您在牢裡罵了幾年皇帝、罵了幾年朝廷、罵了幾年廠衛。可您罵完之後，貪官少了嗎？百姓日子好了嗎？沒有。您罵得再響，外面也聽不見。”
他頓了頓：“可您要是出來，就能親手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是您一個人的名聲要緊，還是這天下萬萬百姓的生計要緊？”
湖生沒有說話。
他的嘴角抿成一條線，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李福安把這句話送出來的時候聲音放得很平，可那十個字落在牢房裡，像石子扔進井裡一樣，一圈一圈地盪開。
湖生猛地抬起頭，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過了幾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你的詩？”
“不是。”
李福安說，“但我覺得配得上湖大人。”
湖生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又落回紙上那三行字上。
他伸出手，指腹在那張紙的邊角上摩挲了一遍，沒有說話。
李福安沒有等他回答。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
“書。”湖生忽然開口。
李福安停下來，沒有回頭。
湖生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比方才低了一點：“《鹽鐵論》。《史記》。《通典》也帶一本。”
李福安彎了一下嘴角：“好。”
他大步走出了刑部大牢。陽光落在他肩頭的時候，他眯了眯眼，在門口吐出一口長氣。
趙奉先還等在門口，見他出來湊上來問：“李大人，湖生答應了？”
“沒有。”李福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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