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則明揮手打下了搭在眉頭的柳條兒,兇厲地道:
「夫人何時起,開始吃齋唸佛了?」
「為夫君祈願安康起,我便信佛了。」
雲笈望向他的那雙眸子如琉璃般明澈,話說得情真意切,連她自個兒聽了都差點信了。
院子裡陷入了冗長的死寂無聲裡。
花朝見大爺死死地盯著腳下的火盆,生怕他抬起一腳,就將炭火踹到下人的身上,急聲討好道:
「大爺不在府邸的這段時日里,夫人常常呆在佛堂,不是誦經唸佛,就是謄抄經文,為的就是祈願大爺順遂歸來。」
「難為夫人這麼有心。」
崔則明冷嘲地丟下這麼句話,抬腳跨過火盆,領著身後的侍衛往清暉院走去。
雲笈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眸裡冷若冰霜。
清暉院位於崔府的東南角,是座二進院的精飭宅子。
自大婚之日起,崔則明便搬到了外書房,再沒踏足過內院正房半步。
久而久之,院裡伺候的下人們便達成了共識。
以內門為界,往裡是夫人的住所,往外是大爺的居處,彼此之間井水不犯河水,這方宅院才能落得長久的安寧。
因而當雲笈提出要去往外書房探望崔則明時,椿萱立時站出來勸阻。
「夫人上回去找大爺說事,不過三兩句話便吵了起來,大爺還耍上了瘋勁,動手砸壞了一對汝窯玉壺春瓶,那碎瓷就差濺到夫人的臉上去了,難不成夫人將這事給忘了?」
雲笈如何能忘。
崔則明的脾性向來喜怒無常,她琢磨不透他的陰鷙心思,便是言行上沒有冒犯,亦會平白無故地招來他的怒斥。
輕則叱責謾罵,打砸屋裡的瓷器擺件,重則鞭笞下人,不見血不罷休。
因而府邸上到侯爺老夫人,下到馬伕粗使婆子,無不對他敬而遠之。
「大爺滿身是血地回到府邸,於情於理,我都該過去跟他問安。」
「奴婢瞧著大爺騎馬的那個神氣樣兒,也不像是哪裡受了傷。」
椿萱嘟囔著嘴兒,猶不死心地勸著,「再說夫人的一番好意,大爺也未必會領情,夫人又何苦去觸這個黴頭。」
不似椿萱聲高語急的火爆性子,花朝在待人接物上要乖覺伶俐得多。
「夫人關心大爺自是應當,可也不必非往前院去,且遣了奴婢送碗安神湯過去即可。」
「正是這個理兒。」
椿萱衝花朝使了下眼色,示意她這個主意出得好。
雲笈不為所動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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