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笈守在顧老夫人的床前侍疾,直到老夫人酣然睡下後,方才起身離開了東屋。
顧府宅邸三進三出,因是祖上傳下來的老宅,時日久遠,青磚瓦頂。雕花磚脊失修後,在夜色裡顯出了斑駁的底色。
像極了而今沒落衰敗的顧家。
椿萱提著明角燈走在前頭引路,將雲笈帶進了若蘭院。
顧二夫人早早地候在偏廳裡等她,聽到外面的動靜,忙起身迎了出來,將盈盈見禮的雲笈扶起身,眼中笑意流轉地說:
「還想著夜深了老夫人會將你留在東屋,興許你就不過來了,不成想你竟摸黑地趕來了。」
「嬸孃當真這般想的話,又豈會在院裡等到這個時辰?」
雲笈被顧二夫人請到了暖炕上坐著,捧過遊嬤嬤遞來的楊梅熟水,嬌俏地說:
「嬤嬤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是是是,二夫人就怕大姑娘乘興來了屋裡沒人,寒了大姑娘的心,說什麼都要守在偏廳裡,為大姑娘點亮一盞青瓷燈不可。」
遊嬤嬤笑著將掏心窩的話都給說了出來。
顧二夫人喚丫鬟端來了滿茶几的瓜果點心,熱絡地道:
「這都是按著你在閨閣時的喜好,特意讓廚娘備下的糕點,嚐嚐這塊槐芽餅,清芬酥脆,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雲笈往前探了探身子,用嘴銜住了顧二夫人夾過來的槐芽餅,剛嚐到一口甜,就聽吟吟的笑聲從外面捲簾而入:
「大姐姐來了?」
顧雲珊披了件菱格花草紋半袖衫趕了過來,未施粉黛的臉上眸清似水,眉籠如月,長髮旖旎地披散於身後,平添了幾許嫵媚。
「不梳妝不更衣,冒冒失失地闖進門來見客,你去照照銅鏡,哪還有半點名門閨秀該有的樣子?」
顧二夫人板著臉怒斥道,「越發地沒有規矩,你還杵在這裡作甚,趕緊回去梳頭更衣!」
顧雲珊噘著半邊嘴兒,嘟囔地說,「大姐姐又不是外人,何必如此生疏見禮。」
顧二夫人還欲訓斥她幾句,雲笈一招手,她便如歸籠的鳥雀似地撲稜稜著翅膀,一頭扎進了雲笈的懷裡。
「珊兒這身裝扮,一看便是就寢時聽說我過來了,披上半袖衫便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盛情難卻,嬸孃又何苦怪罪於她?」
「就你縱著她,可別把她給慣壞了。」
「娘,你慣會厚此薄彼。」
顧雲珊矜驕地抬起了下巴,哼哼唧唧地道,「就見你將槐芽餅送進大姐姐的嘴裡,從不見你給我多吃一口栗黃糕,就許你縱著大姐姐,還不許大姐姐縱著我了?」
顧二夫人面上羞惱,揚手作勢就要打她。
雲笈將一塊栗黃糕塞進她嘴裡,堵住了她的話道:
「甜麼,不夠的話,再添一塊來堵你的嘴。」
「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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