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則明微醺地仰靠在烏木椅上,眼神迷離地望著她,掐指略微一算,估出來的結果那叫一個精準。
雲笈笑著恭維了他道,「還是夫君思慮周全,平白地拿回了五千兩銀票,正好填補上這筆虧空,我這就回去將這筆帳給夫君記上。」
崔則明望著她一步跨出了門檻,走得那叫一個裙裾飛揚,萬千風雪都被格擋在了門簾之外。
「霍羲——」
「屬下在。」
霍羲掀簾而入,單膝跪在了地上領命。
崔則明遊走的神思慢慢歸攏,目光陡然鋒銳了起來。
「賀清長天黑了會去做什麼?」
「殿前司的那些武將下值後,往往會結伴去到勾欄瓦子裡喝花酒,天亮了再打道回府。」
「派個手腳利落的過去,扒了賀清長的衣褲,天亮之後將人扔到雲騎橋上示眾。」
霍羲從沒幹過這等齷齪的行徑,一時躊躇,不知這是將軍醉酒後的胡話,還是他臨時起意的作踐人。
崔則明目光泠泠地朝他看了過去,「聽不懂人話?」
霍羲立時應了聲,「屬下這就去辦。」
崔則明闔眼靠在了椅背上,還在想著粉融香汗流山枕的那句豔詞,抬手就將一套秋葵高足盞掃落在了地上。
年初一,崔家的族人陸續來到了侯府親赴團圓宴。
雲笈一直忙到了除夕夜,東拆西補地填補了帳面上的虧空,終於平了庫房收支逆差的帳簿。
餘下的銀錢,全都轉移到了她的私庫裡。
孔嬤嬤忙碌了一整年,也就年節這段時日能歇在府裡,浮生偷得幾日閒。
她頗有逸緻地站在妝奩前,對著銅鏡,為大夫人梳順三千青絲,盤起了流蘇髻。
「崔家的這些宗族婦人大都和善好相處,唯獨老太爺的那位大嫂子,夫人該喚她一聲伯祖母的鄭氏最為難纏。」
「那老嫗仗著輩分高,喜歡貧嘴賤舌地欺壓人,大夫人見了她只管繞道走,避開她的風頭,切莫在她那裡惹了一身羶。」
雲笈和這些宗族婦人私下裡沒什麼來往,更別說結怨了,那鄭氏如何又會纏到她的身上。
「先夫人也曾怕過這位伯祖母?」
「自是怕的。」
孔嬤嬤一想到先夫人那和善溫婉的性子,止不住地憐惜道:
「不過那時有大爺在,什麼事都擋在先夫人面前,那老嫗倒是不敢多說些什麼,就是可憐了那些小婦人,常常被那老嫗暗罵得直落眼淚,連一句話都不敢還嘴。」
前世的這個年節,雲笈不知為了何事和崔則明起了爭執,慌稱身子抱恙,在清暉院裡躲了個清閒,倒是沒見過這位潑辣的伯祖母。
這回可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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