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過這斑駁滄桑的過往,看到了孔嬤嬤一心為主的忠貞。
「大爺不易,他衝動上頭就連自己都管控不住,說出的那些傷人的話,我都不會放在心上。」
「大夫人能這麼想,老奴就放心了。」
孔嬤嬤說到動情處,懇切地求了她說:
「大爺的年歲也不小了,膝下早該有子嗣的,大夫人不如把手頭的事情先放一放,趁著年節喜慶,找個良辰吉日就和大爺把房給圓瞭如何?」
雲笈悔不該對孔嬤嬤如此體貼周到,反倒被她架在高臺上下不來了。
她低低地垂了眼,故作矯揉地說,「這種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還得大爺點頭了才行。」
孔嬤嬤見她默許了下來,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大夫人放心,大爺那邊自有老奴去勸說,這事指定能成。」
雲笈看著孔嬤嬤將大小事情包攬在身上,為崔則明操碎了心,真心盼著孔嬤嬤所願皆所得,如願以償地抱得嫡孫兒。
只可惜那個為崔則明誕下子嗣的人不是她。
崔則明對她防範頗深,又如何能讓她「偷」了子嗣,坐穩這後院的正妻之位。
孔嬤嬤走後,雲笈看著父親留下的烏渡之戰的手札,滿紙皆是未盡的遺憾。
到底是誰的過錯,導致了玄甲軍的將帥慘死,八千精銳被北燕剿殺殆盡?
是宋國公的糧草轉運不濟,還是永興侯的兵馬排程不力,亦或是兵部侍郎的援兵增援不及時?
更甚者,如崔則明一把火燒燬了三家上千口人暗示的那般,是三者聯手害死了玄甲軍的精兵鐵騎?
雲笈看著櫸木架上堆落得齊齊整整的藏書,似是無言地說了些什麼,又似是什麼也沒說。
她執起紫毫筆,鋪平父親的手札,在搖曳的燭火下,續寫了烏渡之戰的史料。
「崔則明,字青甫,陳州西江縣人,虎翼軍總兵,啟元二十九年率兵攻入盛京,擁立嘉欣太子為帝,從龍有功,賜封樞密使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驀然提筆頓住,她不敢再往下寫下去。
她緊緊地閉了眼,崔則明的前世雲捲雲舒般從面前滑過。
將紫毫筆擱置在架子上,她看著那泛黃的紙頁良久,忽而生出了些許希冀,盼著他能改寫此生的命運,不要再走進前世的窮途末路里。
烏渡之戰定然要繼續查下去。
這不單單是父親筆下未盡的遺憾,更是她想要繼承的顧家續寫史書的遺志。
不然回顧家探親,她為何心心念唸的都是父親的藏書?為何翻看到烏渡之戰的史料,她會接連幾日地翻縣誌查手札,一筆筆地進行查證求實?
許是父親將她抱坐到馬上覽名勝。訪遺蹟開始,冥冥中天註定,她就要走上父親走過的那條老路,執意孤行,一去不復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