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笈在烏木椅上落了座,接過孔嬤嬤奉上的茶水,清淺地笑著:
「周大管事勞苦功高,為大爺操持著這麼多間鋪子,又常年在外四處奔波,委實辛苦了。」
「小的不敢。」
周大管事謙卑地說道:「這次派何掌櫃去碾米鋪監工,不成想他會如此偷工減料,是小的失職,還請大夫人見諒。」
「周大管事不必替何掌櫃攬責。」
雲笈定然要向何掌櫃問罪,不然將來什麼人都能欺壓到她的頭上。
「此次在汴河分支上修築小水閘,我事先已在官府備了案,未曾想過何掌櫃會在水閘裡動手腳,倘若水閘潰堤淹沒了兩岸的商鋪,傷及到無辜的百姓,我對此難辭其咎。」
「我已報官,將何掌櫃遣送到了府衙問罪,孰是孰非,相信府尹大人自會做出公正的論斷。」
崔則明坐在烏木椅上,目光幽幽地看著她說話,什麼也沒說。
周大管事見崔則明沒有發話,一時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只能去求大夫人。
「何掌櫃在鋪子裡兢兢業業地幹了十來年,未曾出過大錯,這次不知怎的犯起了糊塗,幹出了此等荒唐事,還請大夫人輕饒了他一回,免了他的牢獄之災。」
「周大管事言重了。」
雲笈給了他幾許薄面,卻依舊要將人懲治到底。
「好在此次築虛腳之事發現得及時,何掌櫃並未鑄成大錯,按律例笞打二十後便可釋放出去,不用受牢獄之災的苦,周大管事也該放心了。」
如此重舉輕放,就是為了小懲大戒,讓府邸的管事都不敢怠慢她的差事。
周大管事見大夫人言盡於此,再不好往下多說什麼。
他正要躬身退出去,大夫人隨口的一句話,就激得他渾身一凜。
「大爺的鋪子裡,是不是隻有何掌櫃一人品行不端?」
「大夫人放心,小的可以用性命擔保,此事絕不會再發生。」
「不是不信任周大管事。」
雲笈著重地說道,「而是為了證明所有管事的清白,才要自查。」
她偏過了頭,恬柔地問了一聲:「夫君意下如何?」
崔則明明知故問地說,「夫人打算如何自查?」
雲笈迎著他的目光,粲然一笑道,「由我出面去查。」
他斷然不會允許她去插手名下鋪子的生意,更遑論讓她去查底帳了。
可她還是出言挑釁了他,誰讓他手底下的掌櫃如此猖狂,竟然欺壓到了她的頭上,這叫她如何能忍?
崔則明決然地說了一聲「好」。
雲笈目光空滯地看著他,朱唇囁嚅了半晌,也只擠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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