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閣一樓的牆上掛滿了顧家典藏的書畫,一字排開的長桌上放著各派名家的書法,四角銅盆裡堆落的冰磚,將炎炎暑氣格擋在了樓閣之外。
雲笈站在樓梯上,看著三位姑娘在書畫前笑語熙熙地說個不停,豔羨地衝著聞夫人道:
「忽而懷念起舊時在閨閣,我亦是這般喧鬧的性子,到底是嫁了人,諸事纏身,哪還有這份閒情去肆意嬉戲?」
「姑娘們的歡愉看看就好,總歸是與我們無關了。」
聞夫人跟著大夫人上到二樓,在禪椅上落了座。
她看著滿牆堆落到閣頂的藏書,大為震撼地說:
「嫁到聞家後,我不止一回地聽到父親唸叨過,顧家的藏書卷帙浩繁,今日得見,父親誠不欺我。」
「不怕聞夫人笑話,顧家沒有朱門之盛,如今就靠著這滿書閣的古籍詩書,撐起了百年門第的底蘊。」
雲笈拿起提樑壺,給聞夫人斟了一盞茉莉香茶。
「父母早逝,身為長姐,我理當操持起弟弟的婚事。」
她直言不諱地道,「阿昱對聞姑娘一見傾心,想要求娶聞姑娘為妻,不知聞家是何考慮?」
聞夫人緊了緊手裡的帕子,面對大夫人的坦率直白,唯有實話實說,方能對得起這份磊落襟懷。
「父親萬分敬仰顧家的文人風骨,對顧矜昱更是青眼有加,不然也不會在勤政殿裡力薦他為科考狀元。」
她的話點到即止,絕口不提兩姓聯姻,為聞家留足了後退的餘地。
「只是而今朝堂上都在傳,皇后娘娘要給裴小將軍和箏兒賜婚,此事一日懸而未落,我這惴惴的心事便一日難安。」
「聞夫人的顧慮我懂,聞家的進退維谷我也懂。」
雲笈不能白白地葬送了顧矜昱的婚事。
她此次設宴,就是要聞家給一句準話:
「要是謠傳不實,皇后娘娘沒有給裴小將軍賜婚,阿昱和聞姑娘的婚事,聞家會不會點頭應允?」
「自是應允。」
聞夫人給了她一個確切的答覆,出於對大夫人的信任,不經善意地提道:
「崔將軍在皇上面前一直頗受恩寵,他若有所求,皇上都會酌情應許,皇命不可違,聞家也得聽令行事,還望大夫人諒解。」
雲笈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聞家這是盼著崔則明出面,請求皇上給聞箏和顧矜昱賜婚。
可她不能替崔則明拿任何主意。
「此事說來尚早,定有別的解決辦法,萬不該走到這一步才是。」
聞箏看著崔淑華伏在桌案上,執筆臨摹著畫上的仕女圖,無人在意的時候,她的滿腹心事無所藏匿,望著紙上的畫作失了神。
她不願嫁給裴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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