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關掉影片播放器的時候，螢幕上還定格在最後冠軍宣佈的瞬間。
他靠在椅背上，把剛才那幾段關鍵操作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折鍛的節奏。水淬的時機。酸洗之後雲紋浮現的那個瞬間。
每一幀他都滿意，不是因為完美無缺，而是因為那些操作在當時的狀態下已經是他的上限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影片上線還不到半天，國內的影片網站上應該已經有動靜了。他開啟瀏覽器，在搜尋欄裡敲了幾個關鍵詞。
「鍛刀大賽林遠。」
搜尋結果彈出來的瞬間，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頓了一下。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條搬運影片，標題寫著「臥槽！中國人參加鍛刀大賽直接碾壓！老外評委看傻了！」上傳時間是六個小時前，播放量已經過了大幾十萬。評論區一千多條，還在不斷往上翻。
他點進去看了兩眼。影片就是節目錄屏，沒有剪輯，沒有解說，畫質被壓縮得有點糊，但彈幕鋪了滿屏，五顏六色的字從右往左飄，密集到幾乎看不清畫面。
「臥槽這個花紋」「中國人牛逼」「對面三個老哥已經懵了」「這才是真正的鑄劍師」「九歲開始學？我九歲還在玩泥巴」「看那個水淬的操作，老鐵匠了」「評委的眼神都快拉絲了哈哈哈哈」。
林遠把彈幕關了一部分，把影片從頭到尾快進了一遍。搬運的人應該只是錄了屏直接傳上來了，沒有做任何二次加工，連節目裡的英文字幕都沒翻譯。但這完全不影響評論區裡的氣氛。
他往下翻了翻評論。
排在最前面的一條點贊已經過了兩萬，寫的是「鍛刀大賽這麼多年終於有中國人了，而且還他媽是冠軍」。下面跟著一串「牛逼」「揚眉吐氣」「給老外一點小小的中國震撼」之類的回覆，疊了幾層樓。
第二條是一個看起來稍微懂點行的人寫的：「注意看他淬火那段，別人都用油他用水，高碳鋼用水淬風險極大，一個不留神刀坯就裂了。他敢這麼幹說明對這個工藝已經吃透了。」這條下面有人在追問技術細節，有人在說「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
第三條只有一句話：「他什麼時候開帳號？我想關注。」
林遠把這條評論截了個圖，繼續往下翻。
他連著看了幾個搬運影片。有一個是把他在節目裡的操作鏡頭單獨剪出來的合集，配了一首古風BG標題寫著「中國留學生用祖傳手藝打服美國評委」。播放量比第一條還高，彈幕裡有人在刷「國家隊出手了」之類的梗，氣氛熱烈得像在開聯歡會。
還有一個是把他水淬的那段單獨剪出來做了慢放，配了一行大字標題「這就是中國鑄劍」。畫面裡蒸汽從鐵砧上炸開的瞬間被放慢了四倍，火焰的光在水霧中折射出一道短暫的彩虹，彈幕裡全是「帥炸了」和「幀率不夠用了」。
林遠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這些評論裡真正懂鍛造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在看熱鬧。在起鬨。在藉著「中國人贏了」這個點宣洩情緒。
但他不反感這個。國內刀具圈子本來就小，真正能分清1085和1095的人可能連評論區的零頭都不到，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些人願意花時間看他的影片，願意在評論區裡打下那些字，願意點那個關注和轉發。
這些人在幫他鋪路。
他注意到一個現象。幾個搬運影片下面都有人在問同一個問題——這個選手有沒有國內的社交帳號？B站帳號有沒有？抖音呢？微博呢？有人在評論區裡艾特了各個平臺的官方帳號，問他們能不能把這個選手請來開號。
林遠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馬特之前跟他說的網紅路線，一直把重心放在海外市場——InstagraYouTube。可能再加一個TikTok。
國內的平臺他們提都沒提過，不是不想做，是不瞭解。馬特不懂中文，對中國網際網路的生態完全沒有概念，在他眼裡那些方塊字平臺的邏輯和演算法跟西方完全是兩套東西，貿然闖進去可能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