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也不去琢磨為什麼,服從命令聽指揮,帶著線路班去檢查團部到各營的電話線。
通訊排的電話線路必須一條一條地查,確保結了冰。掛了霜也不斷線,命令能在第一時間傳出去。
大家也習慣了。每年過完國慶,北大荒的江河就開始泛起冰渣。坦克能碾著冰面和凍土過來的時候,就是他們戰備等級最高的時候。
信件依舊暢通無阻。提幹的事李衛東沒跟家裡說,一個字都沒提。家裡寫信來問,被他用「保密」兩個字堵了回去。
這倒不是他故意搪塞,上級確實有要求。他自己在吉春挖的坑,現在還沒填上。相關部門一直在調查那張俄文紙條,試圖挖出其背後潛藏的蘇聯間諜。
水自流那夥人可被駱士賓坑苦了,三天兩頭被提審。珍寶島衝突爆發後,提審級別也越來越高。釋放?想都不要想。
他們能上法庭接受審判,都算辦案人員工作失誤。好好蹲號子。好好回憶。好好寫材料,等哪天找到寫紙條的人,他們才能走司法程式。
另外,李衛東也不想寄錢,他的獎金和工資都另有安排。寄回去也是被老媽存起來,壓根沒意義。
再說了,親兄弟明算帳。李解放已經結了婚,他也不想因為這點錢跟家裡鬧出什麼不愉快。既怕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古今中外都一樣。
父母要是知道他在兵團提了幹,肯定會到處宣揚,鬧得街道。單位人盡皆知。
自己被頂在風口浪尖,萬一有人心裡不痛快,再來一封匿名舉報信,他可找不到第二個孫書翰那樣的蠢貨。
平平靜靜的挺好。每天帶著通訊排搞搞線路。修修電臺,閒下來翻翻劉工給的那幾本專業書,日子過得挺滋潤。
快年底的時候,周蓉和郝冬梅特意來還書。
她們一個在師部看檔案。一個在學校當老師,冬天備戰壓力很小,自然閒得慌。
「這位是?」
「周蓉啊,認不出了?周秉義的妹妹。」郝冬梅摘下圍巾,哈了口白氣。
屋外零下三十多度,兩人的睫毛上結了細細的霜花。
快兩年沒見,當年的小不點已經出落得高挑。一雙眼睛大大的,眉眼間有種張揚的漂亮。
李衛東看了看她,忽然想起她在家屬院門口,扯著嗓子鬼哭狼嚎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馮化成那廝怎麼樣,有沒有骨氣自掛東南枝,當晴天娃娃。當年都不敢跳未名湖的人,想必還苟活著。
「我說這雙眼睛怎麼這麼熟悉。變化太大了,一下子沒認出來。」
李衛東說過,周蓉的眼睛瞪起來像牛眼一樣大。如今臉盤子長開了,倒顯得勻稱。可那眼神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又倔又硬。
通訊操作室和值班室就別想了,那就不是會客的地方。別說她們兩個外來的女知青,就算團裡的幹部也不能隨意進出。
至於宿舍,更不可能!
李衛東才提幹沒多久,又被舉報信搞了一手,神經敏感到幾乎草木皆兵。他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索性將兩人帶去文化活動室,這裡人多還暖和。打桌球的。下棋的。看書看報的,各佔一攤。屋子裡鬧鬨鬨的,倒是個避嫌的好地方。
李衛東招呼她們在靠窗的角落坐下,去指導員那裡借了點茶葉。指導員扭頭往角落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給他了一些高碎。
周蓉抱著搪瓷缸暖手,小臉凍得通紅。她低頭吹了吹杯口的茶葉沫子,透過那縷白汽偷偷打量著李衛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