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沒有罵人,只是問了一句:「還有誰衣服是溼的,立刻去換。」
五個人裡有三個跑回了宿舍。他狠狠瞪了一班長一眼,你他媽的是該被提幹了。這種鬼天氣穿著溼襯衣出去,路上肯定失溫。
「不許跑!」他提醒道,「衣服溼了會貼身上。」
等人都回來了,他重新下令:「兩人一組,相互檢查衣物。武裝帶。乾糧。水壺……」
郝冬梅和周蓉站在食堂門口,望著操場中集合的隊伍。周蓉想把羊皮大衣送過去,郝冬梅拉住她的胳膊,「他心裡有數。」
下雪天不能用滑雪板,雪太軟,把控不住方向很容易掉隊。一旦迷路或者掉雪窩裡,單人基本活不成。
要知道北大荒的雪,真能把人活埋。雪大得時候,能見度為零。有時候距離房間1米,你都找不到方向,只能原地轉圈轉死。
這種環境不要說自己的方向感有多好,再好的方向感也比不過手裡的指北針。
李衛東走在最前面,長木杆一下一下探著腳下的雪。不能走快,一齣汗內衣貼在身上,風一吹就是失溫的前兆;也不能太慢,浪費時間回程會有危險。
他腦子裡有線路圖,沿線樹幹上還有砍過的記號。大致方向對了,結合杆子修正前進方向。
路上的杆子不用細看,掃一眼就夠了:杆子不歪。線上沒冰。弧度正常。瓷瓶不碎。
半小時後,距離3號山口不到兩百米,李衛東舉手示意,全班停下來相互檢查。臉。耳朵。鼻子,不是看錶情,而是看有沒有發白的凍傷前兆。
如果有,就要立刻處理:搓熱。捂暖,不能等。
「活動活動腳趾,跺跺腳。搓搓臉,」他接著說,「喝口水,別多,一兩口就行。一會兒出發前重新報數。」
3號山口不是一個點,而是一段。一共17根杆子,最危險的是304。306。308。311。
308在正頂位置,受風最大。覆冰最快;304在林帶邊緣,瓷瓶經常裂,幾乎每兩個月一換;306在上坡段,拉線跨度大,電線杆容易歪。
311在北側,這17根電線杆裡最陰的一根。瓷瓶看著沒事,裡面全是裂紋。上回查了三天,才把它薅出來。
304的瓷瓶這個月剛換過,剛才掃了一眼沒啥事。306杆子沒有歪,李衛東用腳踢了踢,沒有鬆動感。不過拉線繃得很緊,說明上次修得太狠了,天一冷完全沒彈性。
不調整的話,今晚氣溫驟降,不是拉線斷就是杆子斷。以李衛東的經驗,八成是杆子斷,因為木頭抗拉不抗壓。
他朝後面打了個手勢:松一圈半。
一班長愣了一下,「松?」上次好不容易把306固定住,沒讓它把風吹歪。
但命令就是命令,在理解中執行。在執行中理解。他低頭開始松線,一圈半。
線鬆了,風中那緊巴巴的顫聲消失了,變成了低沉的嗡嗡聲。
308確實掛了冰,但是白色的霧凇,毛茸茸的跟蒲公英一樣。這玩意兒看著唬人,其實不重,以山口的風速,再厚會被直接吹掉。
李衛東打了個手勢,套著腳釦爬了上去。他沒有掏木棍打,而是脫掉外層手套捏了捏線。
「排長,你怎麼不打啊?」一班長站在地底下,仰著脖子喊。
李衛東搖搖頭,示意回去再說。還沒到311跟前,他們就瞅見地上的碎瓷片。
他彎腰撿起一片,吹掉雪沫湊近看。斷口發白,沒有敲擊痕跡。沒有撞擊點,又是內部水汽凍結導致的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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