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巧妙地把話題引向了孩子們熟悉的領域。
關於巴黎人的信仰問題,他斟酌了一下,謹慎地回答:「巴黎有很多很多人,有的人虔誠地去教堂,也有的人選擇用其他的方式追尋內心的平靜。
重要的是善良和正直,不是嗎?無論是在蒙鐵爾還是在巴黎。」
現在就直接挑戰神父的權威,無疑並不明智,但這個回答已經足夠開闊。
對於那個最現實的問題——1萬法郎,他大笑起來:
「1萬法郎聽起來很多,但在巴黎,東西也很貴哦!一個麵包可能要好幾蘇,租一間小房子就要上百法郎。」
「所以,它並不是永遠花不完的。重要的是,賺錢需要知識和能力。」
每一個回答,他都試圖更坦誠。更風趣些,讓孩子們能聽懂
「想知道巴黎為什麼有那麼多高樓嗎?那是因為有很多會算數的人在那裡。」
「工廠。報社。商店,它們都需要能讀會寫。懂道理的人來工作。」
「而這些能力,在聖若瑟,雷諾先生會教會你們,就像當年他教會我一樣。」
「我之所以能去巴黎,能寫作,正是因為當年我坐在這裡,雷諾先生教會了我認字。讀書。」
課堂的氣氛變得活躍起來,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問著各種問題,萊昂納爾耐心地解答,努力在他們和更廣闊的世界之間搭建橋樑。
雷諾先生坐在角落,臉上洋溢著欣慰又複雜的笑容。
萊昂納爾注意到,那個年紀最大。一臉警惕的少年沒有說話。
少年也發覺到萊昂納爾的注視,忽然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索雷爾先生,您說了這麼多。讀書好,知識是鑰匙……
這些道理雷諾先生也常說。但我們想知道的是——
我們讀了書,認了字,算了數,明白了道理,以後就真的能像您一樣,離開這裡,去巴黎,一年賺一萬法郎嗎?」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孩子的目光,包括雷諾先生那充滿期盼又帶著一絲惶恐的目光,都聚焦在萊昂納爾身上。
這個問題關乎希望,關乎幻滅,是這些阿爾卑斯山區的孩子最真實的困惑。
萊昂納爾沉默了,他不能輕易給出一個虛假的承諾。
他知道,對於大多數這裡的孩子來說,通往巴黎和「成功」的道路依然狹窄得近乎絕望。
階級。貧困。地域歧視……這些都是比阿爾卑斯山更難以逾越的障礙。
知識是武器,但並非每個人都能獲得同樣精良的裝備,也並非每個人都能在殘酷的競爭中獲勝。
他深吸一口氣,正在斟酌字句,思考如何既能保護他們的希望,又不迴避現實的艱難,告訴他們,教育的意義遠不止於「每年賺1萬法郎」時——
「哐當」一聲,教室那扇破舊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轉頭望去,只見來自一個郵差,正氣喘吁吁地靠在門框上,顯然是一路跑上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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