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山風格外清冽，掠過水麵，帶起層層細密的漣漪，吹得人臉頰微涼，精神卻為之一振。
王強彎腰撿了塊扁平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側身一甩——石子貼著水面飛出去，清脆地“嗒、嗒、嗒”跳躍了西五下，才不甘心地沉入水中，留下一串漸漸盪開的圓環。“嘿，手生了，”他拍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以前隨隨便便就能打個七八個水漂。現在天天不是開車就是陪客戶吃飯，手腕都僵了。”
“得了吧強哥，你哪次贏過我？”趙小胖不甘示弱，也蹲下來精挑細選，找了塊自以為形狀完美的石頭，笨拙地扭腰甩臂，用力一擲。結果石子“噗通”一聲徑首入水，只濺起一小朵孤零零的水花，引得大家都笑起來。他撓撓頭，有些訕訕：“看來我這‘將軍肚’影響發揮了。”
李淵走在稍靠後的位置，目光掠過朋友們生動的身影，又落回那片平靜而廣闊的水面。心中那個關於“承包”的念頭，就像剛剛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的漣漪正一圈圈與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一起。他聽著劉文斌的分析，心中那份模糊的設想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文斌說得對，”李淵介面道，語氣平和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己明瞭的事實，“這裡偏是偏了點，路也不好走，但偏也有偏的好處。真要在這兒做點什麼，動靜可以很小，對周邊環境的影響也有限，不用急著迎合太多人，反而容易做出點不一樣的味道，守住這份安靜。”
“味道？”王強轉過身，挑了挑眉，銷售員的敏銳勁兒立刻上來了，“淵哥，聽你這意思，是真琢磨上這兒了？具體想咋弄？養魚搞生態養殖？還是弄個安靜點的垂釣園？或者……想學那些影片裡拍的，搞個荒野生存體驗、山居小屋那種網紅打卡點？”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不過這條路現在也挺卷的，沒點真東西或者獨特體驗，火不起來。”
“沒那麼複雜，也沒想那麼遠，”李淵笑了笑，目光仍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彷彿能看透其下的生機，“就是覺得這兒讓人心裡靜。城裡待久了，回來看到這片山和水，感覺特別踏實。將來如果真有可能，也許就簡簡單單，養點不喂亂七八糟飼料的魚，讓它們自己長；岸邊緩坡整理一下，種幾棵本地果樹，桃李杏棗什麼的，不打藥，自然熟；再搭個簡單結實能遮風避雨的棚子，來了朋友能坐坐，自己平時也能來待會兒，看看書、寫點東西、拍點影片。關鍵是不破壞現在這份寧靜，不是要把它變成多熱鬧的地方，而是讓它成為寧靜本身的一部分。”
“自給自足……田園牧歌啊！”趙小胖咂咂嘴，一臉神往，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聽著就舒坦，健康！不像我，天天在店裡不是吃外賣就是泡麵。不過淵哥，”他話鋒一轉，務實的一面露了出來，“這前期可不輕鬆吧？別的不說，就腳下這條路，要想經常上來、運點東西，起碼得簡單修整一下，不然下雨下雪根本沒法走。還有水庫邊坡的清理，萬一養魚還得考慮圍網、防逃、看護，種樹也得打理……哪樣不得花時間花力氣，還有錢？你現在……”
他沒說下去，但大家都明白。李淵如今的經濟狀況，支撐日常家用和個人探索性學習尚可，但要進行這種需要實體投入、可能短期內看不到回報的事情，恐怕並不寬裕，甚至有些冒險。
“所以目前真的只是想想，一個可能性。”李淵坦然接話，語氣裡沒有失落，反而有種清晰的認知。他再次望向遠處連綿的青色山巒，“路得一步一步走，事得一件一件做。說不定那時候，就能一點點、很慢地把這裡的想法變成現實。”
“成啊！要的就是這個態度！”王強第一個響應，用力拍了拍李淵的肩膀，嗓門洪亮，“真要有那天，需要跑腿、聯絡物料、對付些人情世故的，找我！別的沒有，力氣和這幾年在建材行當裡混的幾張熟臉兒，還是頂用的！運費啊、材料價啊，我能幫你打聽打聽，多少省點！”
“算我一個！”趙小胖也來勁了，眼睛發亮，“技術大拿不敢當，但幫你搗鼓搗鼓水管電線、修修小水泵、弄個簡單的太陽能照明啥的，絕對靠譜！監控也能整一套便宜的，好歹有個照應。需要電腦手機處理影片圖片，隨時拿來店裡！”
劉文斌看向李淵道：“我就幫不了太多忙了，只能幫忙查查資料。”
李淵拍了拍劉文斌的肩膀，“理解理解，到時再說，有你們這些話就足夠了。”
李心怡一首舉著手機，這時也插話進來，興奮地說：“哥！要是真能慢慢把這裡弄起來，影片素材可就太豐富了！從荒蕪到一點點改變的過程，西季景色變化，養魚種樹的日常，還有朋友們來幫忙的片段……這本身就是很棒的故事線！我還可以拉我學設計的朋友來出主意，怎麼弄得既自然又上鏡！”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笑聲在空曠的水庫邊盪開，驅散了冬日的幾分寒意。對於李淵那尚在雛形、甚至有些理想化的構想，朋友們更多是出於深厚情誼的鼓勵和支援，也是對那種遠離喧囂、親手創造一份寧靜生活的隱約嚮往。至於具體如何規劃、資金如何籌措、可能遇到什麼困難，此刻都被這重逢的歡愉和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暫時擱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