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中竟然是——一個血淋淋的馬頭。
胡宗憲“噗嗤”笑出了聲:“我第一天到任浙江巡撫,就有人來給我送厚禮了。”
趙錢走到箱子邊一看,裡面還有兩樣東西。一撮男人的長鬍子,一枚銅錢。
譚綸道:“送禮之人的威脅暗語並不高明。鬍子,胡也。指的是汝貞。”
“銅錢,錢也,指的是趙錢。”
趙錢冷笑一聲:“呵,他們除了威脅,恐怕也沒什麼真本事了。我完婚時,徐家大公子還給我送了一幅屏風呢。屏風上畫著鴆鳥和曼陀羅花。寓意死鳥配死花,死上加死。”
胡宗憲道:“奈何這一番你們不能跟徐家撕破臉。最多低價買下他們的囤糧。”
譚綸這人做事,向來不計手段。他一向認為只要目的是高尚的,手段卑劣些無所謂。
譚綸突然想起了什麼:“我管著封貢貿易的事情。前幾日我抓了一個滿剌加人。此人竟帶著兩箱假白銀,妄圖封貢購買我們的茶葉。”
“那兩箱白銀,幾可亂真。”
胡宗憲道:“我以前做巡按御史時,也捉過造假銀錠的不法之徒。”
“造假白銀的關鍵在於份量。一般都是元寶、銀錠外面是白銀,裡面鑄以鉛、銅。”
“鉛、銅比例極為難調。尋常的假白銀,用手一掂就知份量不對。”
譚綸道:“我說的那個滿剌加人造出的白銀,幾乎與真白銀份量一致。用手試是試不出來的。”
“還好我這人做事謹慎。他來拿茶葉封憑時,我命人切了兩個銀元寶,才知真銀其外,銅鉛其中。”
趙錢聽出了端倪:“譚副臬,你別是讓我利用這個人。造假白銀騙買徐家的囤糧吧?”
古今成大事者,必一肚子壞水。
譚綸狡黠一笑:“假白銀也不是純假。就比如一個假的五十兩元寶,外面二十五兩真銀,裡面二十五兩鉛銅。”
“江南米價豐年五錢一石,災年七錢一石。今歲是百年未遇的大災年。徐家世受國恩,若能三錢五分銀子一石賣出囤糧,也算解黎民於倒懸啦。”
譚綸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
先去松江找出徐家的囤糧。再用半真半假的銀元寶,購買徐家的囤糧。
趙錢讚歎了一聲:“妙策。他們徐家兼併了那麼多的上等肥地,國難當頭他們也該出點血。”
“譚副臬,這個滿剌加人關押在何處?我可否去見上一見?”
譚綸答:“就看押在海道衙門大牢。你與我同去?”
趙錢轉頭望了一眼胡宗憲:“胡部堂。我估計徐階家裡存糧百萬石。平價購買需銀七十萬兩。”
“造七十萬兩假銀元寶,按照譚副臬所說半真半假,需銀三十五萬兩。”
“我且去看看那滿剌加人是否有造假的真本事在身。若真有本事,你調撥給我三十五萬兩銀子如何?”
胡宗憲一口答應了下來:“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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