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華亭縣內的會春樓外。
徐家的外帳房謄筆王小山哼著酸曲兒,叼著牙籤走進了一條小巷。
江南世家大族裡一個賬房總要養幾十號人。
一般有一個總賬房,一個二賬房。下面設有內、外兩個賬房。
內賬房管著主人的私產、現銀、各位夫人、公子以及下面僕役的月例銀。
外賬房則管著田產、商鋪生意諸事。
徐家光是外賬房一處,就有十幾個管算賬的算盤先生,十幾個管寫賬目的謄筆。
這王小山便是其中一位。
王小山在小巷中剛走了十幾步,一個麻袋從天而降。緊接著是一頓亂棍噼裡啪啦一頓好打。
徐家人在松江府一向是橫著走。王小山大喊道:“瞎了你們的狗眼,知道我是誰嘛?我是徐家的人!徐階徐閣老那個徐家!”
為首的毆打者冷笑一聲:“我們打得就是徐閣老家的人。給我打!”
幾個人揮舞著木棍,打得王小山連連求饒:“別打啦,別打啦。再打就打死人啦。”
為首的毆打者吩咐道:“停手。小子,識相的老老實實跟我們走。”
半個時辰後,松江府衙大牢。
一名總旗向趙錢稟報道:“散出去十三個抓人的小隊。暫時只有會春樓附近的那一隊捉到了一個徐家人。此人是徐家外帳房的謄筆。”
趙錢頷首:“嗯,很好。賞會春樓那一隊的人三百兩銀子。”
錦衣衛中設有私庫,獎賞袍澤的銀子皆從私庫中出。趙錢如今身為正兒八經的錦衣衛千戶,每年有發五萬兩賞銀的許可權。
他說賞負責抓捕王小山的袍澤們三百兩銀子。就憑這一句話,那些袍澤回京後就可以從錦衣衛私庫領出賞銀來。
海瑞在一旁感慨道:“貴衙的辦事風格,似乎有違法度。”
趙錢笑道:“海府尊,按照太祖爺定下的規矩,錦衣衛本身就是法度。辦案時可以不依照《大明律》、《大誥》。審、判、刑也可以繞開三法司。”
海瑞喃喃道:“我知道錦衣衛的權力來源於太祖爺定下的祖制。但我始終覺得,權力太大不是好事。不然會出現毛驤、紀綱謀反的事情?”
人的固有觀點是無法改變的。趙錢深知這一點,沒有再跟海瑞解釋。
趙錢道:“走,咱們去提審王小山。”
眾人進得關押王小山的牢房。
朱希孝已經站在了那裡。見趙錢來了,他拱手道:“趙千戶,按照咱們錦衣衛問話的規矩,問話前先給犯人上了六種小刑。”
趙錢頷首:“嗯。做得好。”
王小山一身血汙,癱坐在地上:“求你們別打了,你們倒是問啊。問什麼我都說。一直打不問我算怎麼檔子事。”
趙錢坐到椅子上:“嗯,我現在問你一些問題。你若說假話,立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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