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德州碼頭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德州知府黃成龍、德州衛指揮使石富寬率當地數十名文武官員、上百名士紳,以及數百名精挑細選出的“百姓”,來給欽差趙錢送行。
趙錢下船,拱手道:“哎呀,我這趟南下,宮裡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不要驚擾當地官民。”
“今日趙某人離開德州,竟勞動諸位前來送行。實在是過意不去。”
黃成龍一臉正色道:“欽差您途徑德州,讓德州百姓沐浴皇恩浩蕩,官民頌聖之聲不絕於耳......”
黃成龍說了一席官場場面話。
石富寬是個武將,沒那麼多文詞兒,只說了一句:“俺也一樣。”
就在此時,一聲大喊劃破了碼頭上的安寧祥和:“冤枉!”
黃成龍面色一變:“何人驚擾欽差?”
老總旗高沛領著數十名衣衫襤褸的衛所軍袍澤擠開那些歡送欽差的“百姓”,來到了趙錢面前。
這些袍澤每個人手中都舉著一個大大的“冤”字。
石富寬認出了高沛,大吼道:“高沛,你個老棺材瓤子。你要做什麼?驚擾欽差是重罪。等欽差走後,我定給你們一人一百軍棍。”
高沛沒有正眼看石富寬,他徑直跪倒在趙錢面前,將“冤”字高高舉過頭頂:“稟欽差,德州衛德平千戶所右三百戶所第二總旗隊全體袍澤,狀告德州衛指揮使石富寬!”
趙錢道:“哦?你們要告石指揮使什麼?”
高沛答:“其一,侵佔衛所軍僚屬軍屯田,變為私田。”
“其二,逼迫衛所軍在籍軍士為其家奴。”
“其三,逼迫衛所軍在籍軍士子女為其家奴。”
石富寬怒吼道:“老棺材瓤子,你血口噴人。表舅爺,別聽這老廝胡說八道。”
趙錢瞥了石富寬一眼:“當著德州文武官員的面,稱我官諱。”
石富寬無奈,只得拱手道:“是,趙千戶。”
趙錢道:“高沛,我且問你,你狀告頂頭上司石富寬,可有真憑實據?”
石富寬朗聲道:“人證物證俱在!人證是我手下的數十名袍澤。我們已淪為石富寬的家奴四栽有餘。”
“物證則是石富寬當初借貸給我們立下的利滾利印子文書;逼迫我們做家奴的包身奴契約;還有我們子女的包身奴契約。”
大明的借貸文書也好、契約也罷都是一式兩份。其實若石富寬做事謹慎一些,應該想法子將這些老兵手中的那一份奪回銷燬。
奈何石富寬大意了。他以為這些人無權無勢又無錢,掀不起什麼大的風浪。
趙錢道:“好,將契約、文書呈給我。”
石富寬有些發急:“趙千戶,這些人都是本衛的兵痞。平日裡好逸惡勞,按軍規應革除衛所軍籍的。我看他們年老可憐,賞他們一口飯吃,他們竟狗咬呂洞賓......”
趙錢根本沒搭理石富寬。接過了高沛遞上來的文書、契約,仔細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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