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對昊天宗的態度與情感,遠沒有楊無敵那般極端。
他自然也恨昊天宗當年封山棄族,敏之一族無攻無防,又不像其他三族有謀生立足的本事,這些年過得最為艱難。對於昊天宗當年的自私與薄情,白鶴心中藏著切切實實的怨懟,也常與另外三族族長一同嘆一句:昊天宗負我。
可怨恨歸怨恨,他與昊天宗的羈絆,卻遠比旁人更深。
白鶴自幼在昊天宗長大,骨子裡刻著對昊天宗的歸屬感;更何況,他的姐姐正是前任昊天宗宗主的妻子,敏之一族與昊天宗是至親姻親,在單屬四族之中,關係最是親近牢固。
因此,在怨恨之外,他心中更多的是一份從未熄滅的期待——始終盼著昊天宗能重開山門,恢復昔日天下第一宗門的榮光,能帶著他們四族重新揚眉吐氣。
加之白鶴本就護短,罵歸罵、怨歸怨,卻從沒想過背叛,始終以昊天舊部自居。更何況,此刻前來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血脈相連的外甥唐嘯,身上流著一半白家的血、一半昊天宗的血。也正因如此,見到唐嘯到來,白鶴是發自內心的開心與親近。
唐嘯與白鶴簡單寒暄幾句,便將寧風致贈予的那枚魂導器輕輕放在桌上,推到白鶴面前,笑著示意他檢視。
白鶴人老成精,心思一轉便猜出了裡面的東西,當即開口問道:“多少錢?”
唐嘯對此絲毫不意外,大大方方直言:“二十萬金魂幣。”
裡面原本是五十萬,他從中抽走了三十萬——畢竟身為昊天宗主,他必須先保證宗門運轉。
白鶴聽後面色不變,再次追問:“為什麼?理由呢?”
唐嘯神色微澀,低聲道:“心裡愧疚,想給你們一些補償。”
這話一齣,白鶴瞬間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喝道:“慢走,不送!”
唐嘯急忙開口:“舅舅,這只是一部分,以後還有!”
“混賬!”白鶴猛地拍桌,怒火更盛,“你這是施捨?我敏之一族,還沒落魄到要你憐憫的地步!”
唐嘯知道對方誤會了,神色頓時黯淡下來,聲音低沉:“舅舅,你明白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一聲“舅舅”入耳,白鶴縱然怒氣未消,語氣也軟了幾分,卻依舊冷淡:“拿回去吧。”
他看著唐嘯落寞的模樣,終究長長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你現在的處境,也不比我好多少。那麼多族人指著你生活,這些錢,你怕是攢了很久吧。”
聽到白鶴的話,唐嘯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舅舅,我這次可是談成了一樁大買賣,以後咱們再也不缺錢了!”
他當即把與七寶琉璃宗合作煉製藥劑的事,一五一十全盤托出。
聽完前因後果,白鶴沒有像劍鬥羅那般對待唐嘯,反而輕嘆一聲:“也是難為你了……要不是當初昊兒他……”
話說到一半,白鶴瞥見唐嘯的神色,便收住了話頭,搖了搖頭:“算了,過去了,都過去了。他也是個不爭氣的孩子。”
對這位一向重情重義的老人而言,一句“不爭氣”,已經是他能說出最重的話了。
一時之間,屋內陷入沉默。
唐嘯低下頭,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早已杳無音信的弟弟。他怎麼會不想?每當夜深人靜,每當看到唐龍、唐虎兩兄弟,他都會想起這個小自己十五歲、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可他從未在唐飛面前提起過這個名字,他清楚,自己的兒子對這位名義上的二叔,非但沒有親近,反而滿是恨意。這讓他既為難,又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