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天鬥帝國,一路向南,駿馬揚蹄疾馳,沿途塵土翻卷紛飛。途經西爾維斯王國境內時,唐飛又另行購置了一匹角鱗馬,自此,一馬雙跨,歇馬不歇人。他刻意避開官方驛道,專走荒僻山野小路,周身黑袍垂落遮盡身形,面容覆著一方黑紗,晝伏夜出、低調潛行。直至第八日清晨,八百米開外那座熟悉的聖魂村輪廓,終於映入了唐飛眼簾。不做停留,騎馬自旁邊的小路穿過了聖魂村。直到再也看不見村子的輪廓後,唐飛勒住了手中的韁繩,然後翻身下馬。四處打量一番。
隨後,牽著兩匹駿馬步入僻靜小樹林,乾脆利落地結果了馬匹性命,將屍體盡數收入魂導器儲物空間。做完這一切,唐飛長舒一口濁氣,強忍著大腿內側傳來的火辣痛敢,褪下長褲,取出藥膏細細塗抹在痠痛處。藥膏觸膚的清涼感瞬間蔓延開來,迅速撫平了雙腿奔波後的火辣鈍痛,舒適感讓他忍不住低吟出聲。而後他從魂導器中取出一方黑布鋪於地面,緩緩落座。即便已是魂王修為,連日不眠不休的策馬狂奔,依舊讓他身心俱疲、渾身乏力。
稍作休整,唐飛又取出乾糧吃食,狼吞虎嚥填飽肚腹。費力嚥下乾澀的肉乾,立刻仰頭灌下一大口清水,簡單果腹之後,才有了幾分踏實的飽腹感。他索性舒展身軀,仰面躺倒在林間落葉之上。時值九月,秋高氣爽,林間清風裹挾著草木獨有的清冽涼意,輕輕拂過他裸露的大腿,殘餘的火辣酸脹感漸漸消散無蹤。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與泥土交融的淡香,秋日暖陽穿透層層枝葉,篩落成斑駁細碎的金影,錯落灑在滿地枯葉與唐飛身上。倦意悄然翻湧,睏意沉沉襲來,可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不敢肆意酣睡,只能閉目養神,靜靜等候夜幕降臨。夜色深沉之時,才是他動手行事的最佳時機。
唐飛驟然離去,天鬥帝國的行動卻並未因此中斷。臨行之前,他早已在居所內留下一封書信,信中只言明自己心生遊歷之意,想趁閒暇走出帝都,去看看大山之外的世間景緻,來一場說走就走的遠行,定下一月之後便會歸來。
唐嘯翻看罷唐飛留下的書信,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低聲喃喃自語:“這樣也好,讓他出去歷練一番,見見世面。長這麼大,這還是他頭一回生出這般隨性的念頭。以這孩子的沉穩機警,在外定然不會身陷險境。”說罷便不再將此事放在心上,重新投入到暗中監視的任務之中。依舊晝伏夜出,悄然潛入、凝神觀察、魂力感知、冷靜研判、四處搜尋,日復一日蟄伏探查,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究竟何時才能徹底摸清線索、完成使命。
日升月沉,夜幕悄然籠罩大地,一輪皓月高懸天際,清輝遍灑山林。唐飛休憩的林間漸漸響起窸窸窣窣的草木響動,他倏然睜開雙眼,望著夜空皎潔明月,眼底掠過一抹欣喜,低聲自語:“連老天都在助我行事。”
說罷他迅速起身,穿好衣褲,收起地面黑布,仔細抹去周遭停留過的痕跡,旋即快步走出小樹林。認準方向之後,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疾奔而去。
不知狂奔了多久,前方隱隱傳來隆隆水流轟鳴之聲。唐飛再度提速,身形穿梭林間,豁然眼前一道宛若連天的巨型瀑布奔騰而下,飛流直下,聲勢浩蕩。他心中頓時大喜,隨即轉身折返身後密林,昊天錘武魂出現在手中,林間頃刻間響起樹木斷裂的轟鳴,塵土四下飛揚。
待煙塵緩緩散盡,唐飛肩扛削好的木樁緩步走出森林,行至瀑布近前,將木樁平放地面,一端對準瀑布中心位置。他側身站立,微閉右眼,右手抬起伸出大拇指,片刻後睜開右眼、閉上左眼,精準估定距離。
昊天錘再度出現在手中,唐飛一個側身來到米樁後方,隨後,猛地一錘轟擊在木樁尾部。木樁借力破空疾射,直奔瀑布而去,卻在觸碰到奔流瀑布的剎那,因力道稍弱,被湍急水流硬生生阻隔,順著瀑流緩緩墜落而下。
唐飛見狀,不驕不躁,重複方才的動作,暗自加大錘擊力道。一根根木樁接連破空飛出,徑直穿透奔湧的水簾,牢牢釘在瀑布後方的巖壁之上,木樁入巖,還在微微震顫。望著眼前景象,唐飛面露滿意之色,轉身再度踏入林間伐木取材。
一棵棵樹木應聲倒地,經他簡單修整,盡數削成一頭尖銳、一頭平整的木樁形態,陸續搬運至瀑布旁堆放,直至木樁堆疊到與他身高齊平,方才停下動作。
緊接著,他揮錘接連轟擊,一根根木樁次第飛射而出,穿透水簾、釘入巖壁,自下而上錯落排布,凝成一道整齊的階梯,一路延伸至瀑布中心深處。
唐飛頷首點頭,神色驟然變得凝重起來,眼下只剩最後一步精準定位。唯有找準瀑布後方隱匿的山洞,才能順利取出洞內封存的魂骨,還有那株等春風吹有生的藍銀草幼苗。
砰砰砰!錘擊之聲不絕於耳,木樁接二連三朝著瀑布飛射而去。直到一根木樁穿透水簾後驟然消失蹤跡,唐飛立刻停手,散去昊天錘武魂,足尖一點,縱身躍上木樁凝成的階梯。幾個起落騰挪,轉瞬便抵達那根木樁消失的方位。他咬牙迎著狂暴凜冽的水流,俯身一頭衝了進去。
山洞之內漆黑幽暗,伸手不見五指。唐飛自魂導器中取出火摺子點燃,跳躍的火光瞬間驅散黑暗,將洞內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山洞空間不大,約莫十來個平方。他立刻低頭俯身,四下仔細搜尋,終於在一處角落,發現了一株長勢孱弱、略顯枯敗萎靡的藍銀草。見此情形,唐飛臉上不由露出一抹釋然笑意。
他再度召喚出昊天錘,轉身對著四周巖壁奮力轟擊。碎石碎屑簌簌紛飛,絲毫掩不住他心底的熱切與期盼。不多時,巖壁間赫然露出一具十丈長短的古樸鉛盒,唐飛這才收了武魂,伸手將鉛盒抱入懷中,緩緩掀開盒蓋。
盒中靜靜躺著一塊形似人體骨骼、通體流轉瑩潤微光的魂骨,品相絕佳。唐飛連忙合上鉛盒,緊緊抱在懷中,心臟劇烈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滿心皆是得獲至寶的極致興奮。
稍稍平復激盪的心情,他再度將目光投向那株孱弱的藍銀草,緩步上前,小心翼翼連根完整拔起,收入專門用來存放活物的魂導器空間。藉著燈火微光,他又仔細巡視山洞每一處角落,確認再無其他藍銀草植株後,才放下心來。
隨後他取出火晶石與一罈罈烈酒,抬手震裂酒罈,醇厚烈酒傾瀉滿地,濃烈酒香瞬間瀰漫整座山洞。看著滿地酒水與備好的火晶石,唐飛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緩步退至山洞出口邊緣,隨手將燃燒的火摺子丟在地面。
烈焰瞬間竄起,他不再回頭,身軀猛然衝破瀑布激流,縱身一躍,緊抱鉛盒墜入下方深水潭中。嘩啦一聲水花濺起,唐飛迅速浮出水面,轉頭望向山洞。洞內燃起的烈火被瀑布激流不斷澆熄,縷縷黑煙順著水簾緩緩飄散。他不再停留,轉頭朝著遠處水域游去,藉著水流推力,順流而下,悄然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