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張晨再走過來，莊妍月表面看起來若無其事，只是眼神明顯有些飄忽。
但再抬起頭的時候，她依然笑臉相迎。
但張晨走過來遞來的不是一句可能牽動她心率起伏，不輕不重的言語。
而是指了指前方的路：「等久了吧，要不再走走？」
有那麼一刻，莊妍月其實是想轉身就走的。
作為育德頂級魅魔，她習慣了掌控節奏，習慣了成為被仰望和揣測的中心，她從來都是獵手，進退自若，從來都是無數男生在她面前患得患失，看她給予關注就心花怒放，看她蹙眉不語收回目光就小心犧惶。可此刻她在這裡，就因為張晨簡單的離開動作，幾句聽不出情緒的話語，就為之忐忑，從掌控者變成被動應對者，這種失重感就讓人無比陌生，甚至有一種對自己的憤怒。
心裡有個聲音說別這樣了，走啊！以前你是怎麼應對讓你感覺到無聊或者冒犯的人的？直接優雅甚至不帶一絲憐憫的轉身離開，把背影留給他，讓他去揣摩自己為何突然冷淡，這才是你莊妍月！走啊，怎麼不走？
她腳尖剛下意識挪動一些，身體微側，但腳下……卻像是生了根。
半步之後是更深的凝滯。想像中瀟灑離去的情形，在涉及張晨，就變得索然無味，甚至有些後怕。害怕這一走，就真的把今天這種難得的，可以喝著他帶來奶茶的相處閒逛時光徹底斷送。還有那個她奮了後半個高三考進這裡，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脆弱聯絡再次歸零。
值得？
曾經手握地圖的獵人踩進了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陷阱，但掙脫的力道卻遠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大。尤其是當你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掙脫的時候。
這種認知讓她心裡有一些無力，她知道自己逃不了。
她原本心頭有一個小魔鬼，肆意奔騰，視規則如無物，有人背地裡給她還取了個「魅魔」的稱號，她當初聽起來是笑了的，覺得邪惡極了，但並不討厭，甚至還有一點喜歡。
此刻內心的那隻小惡魔，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給繫住了腳踝，線的另一端，就攥在面前這個男生手裡。她想扯斷，但扯斷後又該如何？
線斷之後，風箏又要去哪裡尋覓方向？
所以當張晨走回來對她說了一句之後，看到莊妍月身體有一絲奇怪的凝滯，但旋即好像那些暗地裡翻騰的所有情緒，都化成一個她抬起頭來的明亮笑意。
「好的呀。」
「好就好，不好就回寢室，好的呀是什麼。不要給我在那裡陰陽怪氣。」張晨順口懟了一句。莊妍月感覺自己憋成包子，最後只能無比幽怨訥訥。
「……那好！」
「對嘛，說人話。」氣人的是張晨還嘀咕了一句。
她莫名很想踹他一腳。
怎麼就任由得他在自己面前拽拽的呢？
不過這天傍晚的散步到後面氣氛有些微妙的變化。
莊妍月話倒是少了很多，也不是冷場，而是一種刻意凸顯的正常感，她不試圖密集的用話語填充和張晨相處的每一刻，偶爾兩人的沉默中，她也會用餘光偷瞥張晨。試圖從張晨平靜的情緒中打撈出一點點關於他剛才那通電話，或者對她真實態度的線索……但一無所獲。
所以還是個謎。
唯一有些欣慰的是張晨還是踱步把她送到了宿舍樓下，平靜的說了句：「請我吃烤魚，算你欠我一次！」
旁邊是略顯嫌棄的宿舍樓簡陋環境，樓下種植的樹木都枯萎了，但莊妍月卻好似看到了滿樹綠意。但她到底還是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麼就欠他了，好傢伙，自己好心說請他吃飯，倒變成欠他一頓飯了。「嗯吶！讓我忙完這一陣！」莊妍月拘謹點頭。
「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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