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瓚端著酒杯，沒有接話。
劉備的聲音帶著酒意，帶著對時局的不滿：“百姓離亂，民不聊生，奸臣禍國。董卓一介匹夫，竟敢行廢立之事？各地紛爭並起，戰火紛飛，我大漢竟變成了此等模樣，哀哉痛哉！”
公孫瓚放下酒杯，嘆道：“是啊，世道竟然變得如此不堪。”
劉備又灌了一杯酒，道：“想當年一腔熱血，號召鄉勇，抗擊黃巾，大小數十戰，身上傷痕無數，以為能夠求一門路上報國家、下安黎庶，誰曾想？換來的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安喜縣尉，還被督郵那般折辱……”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若非兩位義弟相勸，備早己結果了那狗官性命！。”
公孫瓚聽到這話，重重一拍劉備的肩膀：“好！這才是我認識的玄德！我就說，你骨子裡那股俠氣，從來就沒丟過！”
劉備被他這一拍，酒意上湧，也放開了些。他抬頭看著公孫瓚，眼神里帶著幾分羨慕：“兄長如今管轄一州兵馬，白馬義從威震塞外，震懾異族，為國守疆，保境安民。不像我，如今只居一小縣，連一郡守都要刁難一番……實在憋屈。”
公孫瓚聽著，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他沉默片刻，端起酒杯，與劉備碰了一下。
“玄德，”他的聲音沉下來，“實乃朝廷不明。你這樣的英雄，抗擊黃巾，立下赫赫戰功，卻只給了一個小官打發。這天下，早就不是那個天下。”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劉備：“玄德，若你來我麾下，為兄定不會虧待你。一郡之地，一軍之權，只要你開口，為兄絕無二話。”
劉備放下酒杯，搖了搖頭。“多謝兄長好意。備無寸功，怎可來此居高位？”
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股倔強：“備不相信，不能憑藉自己打下一番事業。就如同現在的兄長一般。若他日……若他日真的混不下去了，再來投奔兄長不遲。屆時，只願做兄長麾下一小卒，足矣。”
公孫瓚看著劉備，看了很久。
他嘆了口氣，提起酒壺，又給劉備斟滿。“罷了，不說這些。喝酒。”
兩人舉起酒杯，碰在一起。
那兩日，他們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有時大笑，有時沉默，有時拍案而起，有時相對無言。沒有人來打擾他們，沒有人來提醒他們該談些什麼正事。就只是兩個舊日同窗藉著酒碗，談論那些無法與人言的心中志向。
兩日後，劉備向公孫瓚請辭，啟程前往上谷郡。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營門外，公孫瓚己經等在那裡。他沒有穿甲冑，只著一身常服，頭髮隨意束在腦後，多了些許閒適。
劉懷一行人在一旁等候，劉備走到公孫瓚面前。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公孫瓚伸出雙手，握住了劉備的雙手，，兩隻手都很有力，指節泛白。
“玄德，”公孫瓚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路上小心。”
“兄長也是。”劉備說，“冀州之事……多加小心。”
公孫瓚點了點頭，又用力搖了搖兩人握著的手，然後鬆開。
劉備翻身上馬，沒有回頭。劉懷和眾護衛也各自上馬，跟在後面。馬蹄踏在晨露未乾的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公孫瓚站在原地，望著那一行人漸漸消失在薄霧裡，久久沒有動。
遠處，關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公孫瓚身後，也沒有說話。
良久，公孫瓚才低聲說了一句：“寧遠，你說……我還能再見到他嗎？下次見面，該是以何種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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