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扶起吳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甲冑殘破，渾身是血，但站得筆首，目光也不躲閃。
“你的事，我聽伯穆說過。”劉備開口，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本是農戶，被貪官逼得走投無路，才起了兵。這些年跟著伯穆，殺過人，搶過糧，劫過舍——這些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吳霸垂下頭，沒有說話。
“事出有因，雖死罪可逃，但責罰必須有。”劉備道，“從今日起，你降為士卒。若日後立功，再行升遷。”
吳霸愣了一下。他原以為劉備即便不殺他，也會將他關押起來，沒想到只是降為士卒。他撲通一聲跪下來，額頭觸地，聲音發顫：“謝府君不殺之恩！霸……必當以死相報！”
劉備擺了擺手，讓他起來，又吩咐道：“於陵的百姓和士卒，全部撤往祝阿、漯陰、厲城。你熟悉這邊的情況，協助遷移，不得有誤。”
“喏！”吳霸抱拳，轉身大步去了。
徐和站在一旁，看著吳霸的背影，又看了看劉備，心裡嘀咕起來。吳霸是他的部將，守於陵守得拼盡全力，險些丟了性命，劉備沒有殺他，只是降為士卒。按理來說，他才是主犯——起兵的是他，抗命的也是他，殺人的也是他。他犯的事比吳霸大得多，可劉備連提都沒提一句。
他心中暗存僥倖。或許是因為他主動投誠，又或許是因為劉備還需要他在青州坐鎮。無論如何，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他沒有多問，只是默默跟在劉備身後，進了城。
遷移從當日便開始了。百姓們被通知收拾細軟，士卒們被分派任務搬運糧草輜重，整個於陵城像一臺被重新啟動的機器，在沉默中高速運轉。
吳霸站在城門口，指揮著第一批撤離的百姓。
百姓們魚貫而出，沿著官道向西走去。
就在第一批百姓剛剛出發、城中還在緊鑼密鼓地收拾物資的時候，北方的天際揚起了塵土。煙塵越來越近，越來越濃，隱約能看見旗幟在飄動。城頭的守卒緊張地握緊了兵器，有人驚呼：“又有人來了！”
徐和臉色一變，快步登上城牆，眯眼望去。片刻後，他長長地鬆了口氣，回頭對劉備道：“府君，是司馬俱。”
劉備也看清楚了。旗幟上繡著一個“司馬”字，在陽光下獵獵作響。司馬俱的大軍在於陵城外停了下來，沒有靠近，也沒有進攻，只是靜靜地紮營。營帳連綿，旌旗遮天，約莫兩萬餘人。
司馬俱坐在馬上，眯著眼打量著遠處張饒的營帳，又看了看城頭插著的“劉”字旗，臉色不太好看。他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張饒這是要撕破臉了——幾萬大軍壓境，絕不是虛張聲勢。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徐和真的投降了劉備。
他在心中大罵徐和匹夫，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派了一個使者到城下，高聲道：“徐渠帥可在？我家渠帥請渠帥出城敘話！”
不多時，城門開啟。徐和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劉備、關羽、趙雲。徐和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靜，但握刀的手微微發緊。他在城下站定，抬頭望向司馬俱。
司馬俱翻身下馬，走上前來。兩人在相距數步的地方停住。
司馬俱先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質問的語氣：“徐匹夫，你為何反叛？”
徐和嘆了口氣，道：“司馬兄，和是迫不得己。”
“迫不得己？”司馬俱冷笑。
“和願對天盟誓。”徐和的聲音很誠懇，“和從未給劉府君傳過情報。至於借道……和是為了自保。難道兄長不是嗎？”
司馬俱的表情僵住了。他當然也是。劉備穿過他的地盤時，他緊閉城門，按兵不動，不是因為不想打，是因為打不過。這事他不想提，但徐和提了，而且把他綁在了一起。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徐和繼續道：“和是被張饒逼到這一步的。他疑心我勾結劉備，出兵討伐，和若不投靠朝廷，只有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還望兄長好自為之。和只求三縣自保，祝阿、漯陰、厲城。其餘城池和地盤，悉數贈予兄長。與其便宜張饒，不如送與兄長。昔日雖與兄長有過摩擦，但也算得上是攻守同盟。此一別，兄長保重。”
司馬俱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徐和，徐和的臉上沒有狡黠，沒有算計，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他忽然有些兔死狐悲。徐和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真的全是他的錯嗎？也不盡是。可他司馬俱呢？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隊軍的俱馬司了到看也饒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