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日，安德和般縣的名單便送來了。
劉懷坐在縣衙側廳的案前，拆開兩封公文，逐頁翻看。與其他幾縣相比，這兩縣的名單確實詳實得多——不光寫了學生姓名、年齡、家庭關係，連家中做什麼營生都一一列明，最後還附了一段話，說是孩子為何想學醫。
他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沒想到竟是因為這種原因延遲，讓劉懷覺得竟然有一絲...諂媚？
名單上，兩百個名字整整齊齊。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確認無誤，才將公文合上。
都是些十幾歲的孩子。最大的十七八，最小的不過十一二歲。大多數來自窮苦人家，家裡揭不開鍋，聽說醫府免收費用還管飯，便把孩子送了來。只有幾個家庭條件還算過得去，但也算不上殷實。唯有兩個孩子，家世寫得明明白白——薄有田產，經營些小買賣，並非赤貧。
劉懷的目光在這兩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不是家中長子。這意味著產業將來輪不到他們繼承，與其留在家裡爭那點薄產，不如另尋出路。學醫好歹是一門手藝，亂世裡餓不死手藝人。只是小小年紀便要離家，住在醫府裡，十天半月未必能回去一趟，到底是不容易。
他放下名單，拿起筆，在批覆公文上寫了幾行字。確認名單，准予入學。各縣須在規定期限內將學生送至醫府，逾期不候。
寫完之後，他蓋了劉備臨走前留給他的那方印。
劉備和簡雍昨日一早就走了。祝阿那邊，徐和雖然歸附，但擔心人心不穩，劉備得親自去一趟，把人心安撫住。走之前，劉備把醫府的事全交給了他。
此刻他看著案上那批覆好的公文，叫來縣吏，吩咐即刻發出。縣吏接過公文，小跑著出去了。
接下來的三天，他幾乎泡在了醫府工地上。工匠們正在趕工，主體房屋己經立了起來，剩下的是一些收尾的活計。劉懷每天過去轉一圈，看看進度，跟管事工匠交代幾句，偶爾自己上手搭把手。
第三日下午，劉備回來了。
劉懷到縣衙時，劉備剛換下風塵僕僕的外袍，正坐在堂中喝茶。簡雍不在，大概回自己住處歇息去了。
“叔父此行可還順利？”劉懷進門問道。
劉備點了點頭：“徐和那邊沒什麼大礙，只是跟他的人吃了頓飯，說了些場面話。你這邊呢？”
劉懷把醫府的事簡要說了一遍。名單己定，批覆己發，各縣正陸續安排送人來。
劉備聽完，沒多問，只說：“你放手去做就是，其他 方面叔父幫你擔著。”
又過了兩日，九縣的學生便陸續送到了。
天剛矇矇亮，醫府內的空地上便聚滿了人。孩子們或站或蹲，身旁放著包袱，有的還抱著個粗布縫的包裹。
劉懷到的時候，劉備己經站在醫府門口了。
劉備穿了一身深衣，沒有穿官服，態度很是隨和。他走到孩子們面前，聲音溫和，說了幾句勸勉的話——大意是學醫是好事，學好本事將來能養活自己，也能救人性命。話不長，但語氣誠懇，孩子們聽了，原本緊張的神色稍稍鬆弛了些。
接著，劉備介紹了華佗。
華佗站在臺階上，面容清癯，目光沉靜，衣袍上還沾著些許藥草的碎屑。他朝眾人拱了拱手，只說了兩句話：“老夫華佗，蒙府君不棄，暫領醫府祭酒一職。自今日起，便教授你們醫術，課業之後，若是還有學業上的疑難，可去問三位老師。旁的雜事，不必來尋老夫。”
說完，便退到了一旁。
兩百個孩子面面相覷，都有些發愣。這老先生說話，未免也太乾脆了些。
劉懷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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