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龍那邊的茶樓更多是喝廣式早茶，長安這邊因為氣候原因，茶館裡流行的是大碗茶和潮州功夫茶混著來。
茶館裡就有人把報紙往桌上一拍：“戰犯！看見沒有？戰犯！”
說話的是個退休的桂省老兵，臉上一道老疤從眉骨拉到顴骨，桌上擺著一碗沱茶。
旁邊一個年輕人探頭過來看了一眼報紙上的照片，把手裡剝了一半的花生往桌上一擱：
“這就那個重光葵？我看就是個小矮子，還沒我家的德牧高。”
老兵冷笑一聲：“簽字那會兒他在美軍面前頭低得跟孫子一樣，現在倒硬氣了，這麼多記者問問題，一個都不回答。”
茶館裡的夥計拎著銅壺過來續茶，也湊了一嘴：“報紙上說那十八個間諜判了二十年，他今天來就是想把人帶回去。
南華本來就是美國人撐起來的，當初跟日本籤什麼條約讓美國人攪和了，那些戰犯一個沒收拾利索。
現在派了個戰犯來談，還想把人帶走，什麼玩意。”
夥計把銅壺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幾滴，轉身走了。
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從頭到尾沒插嘴，這時才放下報紙開口：
“諸位，且不說重光葵是戰犯的事。三井商會那八個人，司法部查了這麼久，無線電、經費、接頭人，證據鏈是完整的。
二十年的刑期，少一天都不能算完。
法庭是按南華法律判的，當初移交這十八個人的時候條文上也寫得清清楚楚。
他要帶人走，除非把二十年牢坐完再走。”
“二十年坐完？”剛才那個年輕人把花生殼往桌上一推，“他能活過二十天就不錯了。我聽說他那個腿，一到陰天就疼，咱們這兒五月份雨下起來沒完，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老兵端起沱茶喝了一口，抬眼對著他的後背說：
“你別打岔，那點毛病還能是免死金牌了？我們連長當年在臺兒莊，一條胳膊都沒了，照樣帶隊衝鋒。”
年輕人縮了縮脖子。
另一個茶客把報紙翻過來，指著財經版的另一條新聞：“你們看這個，三井撤了，三菱又來了。這三菱到底是幹什麼的？”
中山裝中年人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三菱和三井，都是日本的財閥。三井做礦業，三菱做重工，也就是造船的。
以前那艘‘武藏’號戰列艦就是三菱長崎船廠造的。”
這番話一齣，茶館裡幾個上了年紀的人一下子都明白了。
有人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擱，茶水濺出來打溼了半邊報紙，嘚瑟道：“嗨，犯不著生氣，那艘號稱人類歷史上最大的軍艦，當年在呂宋被打沉了，早就餵魚去了。”
年輕茶客還是氣不過，把手裡的花生往桌上一摔：“我就說這事不對嘛，你想啊，三井偷摸弄我們，滾蛋了。
回頭三菱又來了。三井榦壞事，三菱就乾淨了？我看夠嗆。反正他們誰也別想從我們這兒再騙走一點東西。”
茶館裡的人都笑了，笑得很大聲，連路邊經過的腳踏車都慢了一步。
隔壁桌一個一首沒說話的老頭忽然放下菸袋，慢悠悠地來了一句：“這日本鬼子啊，姓改不了，心也改不了。當年在滇緬公路上搶我們糧食，如今換了張名片，還是那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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