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還沒全亮。長安城的巷子裡，扁擔聲就響了。
南華的新年第一天，是從挑水開始的。
天矇矇亮，婦人就挑著木桶往井臺走。
新年的第一擔水叫“新水”，挑回家煮茶、做飯，寓意把新一年的福氣帶進門。
木桶在扁擔兩頭晃著，桶裡的水盪出一圈一圈的波紋，在青石板路面上留下兩道溼漉漉的痕跡。
隔幾步就斷一下，像是有人拿一支很細的筆在給石板路美縫。
井臺邊己經圍了一圈的人。
儘管通了自來水，大家還是按著老規矩來挑水。
大批移民在南華落地紮根，也把故土的年俗煙火，完完整整地搬進了這座新城的街頭巷陌。
一個年輕媳婦打上水來，沒有急著走，彎腰從井沿邊撿了一塊石頭，揣進口袋裡。
老輩人說，挑新水的時候撿幾塊跟家畜像的石頭帶回家，一路走一路學六畜叫，放進豬圈牛欄裡，這一年六畜就興旺。
她在巷口停下來，學著叫了一聲，又繼續往前走。
“挑新水呢？”巷子口一個大姐打著招呼。
“撿了塊石頭。”年輕媳婦拍了拍口袋，“今年養豬能賺大錢。”
大姐笑了笑，也彎腰在井臺邊撿了一塊，揣進圍裙兜裡：“那我也是。”
太陽出來之後，鑼鼓聲就響了。
一條舞春牛的隊伍從坊門口出來，牛是用竹篾扎的，外面蒙著布，頭上兩隻彎角糊了綿紙，畫了兩隻大牛眼。
兩個人鑽在牛肚子裡，一人在前面撐牛頭，一人在後面彎腰拱背甩尾巴。
後面跟著一個扶犁架的漢子，再後面是敲鑼打鼓的，走著三步一擺的步子，一路走一路唱。
沿途不少市民駐足觀望，伸手摸摸牛頭討個新年吉利。
小孩們追著牛跑。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伸手夠了一下牛尾巴，沒夠著。
她阿媽在旁邊喊她：“別扯牛尾巴，牛要生氣了。”
小女孩縮回手，但還是跟著牛屁股後頭跑。
舞春牛的隊伍路過一家門口，那家女主人端出一碗米，往牛頭上撒了一把，嘴裡唸了一句吉利話。
扶犁的漢子停下腳步，用牛娘調唱了一句——“恭喜你家米缸滿，今年穀子堆成山。”
旁邊圍觀的人都開心的笑了。
女主人轉身回去又端了一碗米出來，倒進那漢子手裡的布袋裡，米里面還有幾個利是紅包。
街角空地上，打扁擔的己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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