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記得那個男生長得很好看，路燈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光，他就像九天下凡的神祇，將她從不斷下墜的黑暗裡撈了起來。
他狠狠揍了那個黃毛，蹲下來問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她說不出來。她沒有家，她只是寄存在別人家裡的包裹。
他沒再追問，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陪她在街邊坐了很久。
她沒問他的名字，只記得他的眼睛很深，像能裝下她所有的委屈。
很多年後，她還會在夢裡回到那個晚上。
那條街，那盞路燈，那個少年的身影。
只是她再也沒有見過他。
“算了，我不想說這些。”舒凝默默擦掉眼角不小心滲出的溼潤，“說正事吧。”
凌婉輕嘆一聲：“沈叔叔升正廳，明晚在燕山別墅邀請親戚朋友們熱鬧熱鬧，我給你訂了一套裙子，明天送你工作室，下班你直接過去。”
斷不掉，還是斷不掉。
養育之恩大過一切，不是不見面，刪掉聯絡方式就能斬斷的。
舒凝絕望地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掛了跟舒凝電話，凌婉回頭，看到沈煜從外回來，剛走進門。
她掩去剛剛那抹惆悵，又重新掛上慈母微笑，“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
“嗯。”沈煜平日裡溫文爾雅的面色顯出疲憊，露出幾分醺醉狀態。
凌婉說：“看你最近經常醉酒，我讓王嫂給你溫了醒酒湯，你喝了再睡。”
沈煜看著她，神色晦暗不明，靜默一陣，他問：“是你讓舒凝離我遠點的？”
凌婉面色僵住，在一起生活這麼多年，沈煜向來彬彬有禮，對她也尊敬客氣，從來沒給她擺過臉。
“阿煜，我……”
“舒凝來沈家時，才十二歲。”沈煜嗓音透著明顯的疲憊，喝了酒更沉，“那時你滿心滿眼都是我爸和清清，從沒瞧見她孤零零躲牆角，偷偷看著你幫清清扎辮子、陪她練鋼琴時的落寞。她從不開口要求過什麼，總是靜靜待在角落，懂事得讓人心疼。”
“在你眼裡，她大清清幾個月，就應該拿出姐姐姿態讓著妹妹，就應該懂事體諒你的辛苦和不易。”
頓了頓，他把心疼寫在臉上，“可你有想過，她八歲父母離異，父親不聞不問，成天被後母冷眼相待的處境嗎？我心疼她對她好，她依賴我跟我親近，在你眼裡就成了大逆不道？就因為你是生她養她的母親，所以連這些也要剝奪嗎？”
凌婉欲言又止，像置身於陰溼潮冷的空房子裡，冷空氣從四面八方浸透她身心。
“阿煜，我沒想過剝奪什麼，我只是怕她……”
“怕她什麼？怕她愛上我？”沈煜燻醉的眸盯著她，英俊臉上每個毛孔都散發著冷意，“還是怕我們在一起，會影響你沈太太身份？”
被戳中心思，凌婉神色難看到極點。
有些話她默默壓心裡很多年，早就想說了，此刻沈煜開了頭，索性都一股腦倒乾淨：“這種關係是畸形的，是有違道德的，是會被人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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