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破魚肚白,薄霧漫過清和園的雕花窗欞,院內晨露沾溼青石階。
楚擎淵悄無聲息起身,沒有驚擾床榻間酣睡的沈雲姝。
昨夜二人雖行拜堂大禮,卻始終分榻而眠。
他在喜房靠窗的軟榻上將就了一夜,此刻只覺筋骨微酸,卻神清氣爽。
在院子練了一通拳腳,回身走入內室時,沈雲姝恰好睜眼醒來。
晨光落在她眉眼間,褪去昨夜嬌羞,只剩睡醒後的慵懶柔和。
二人無言默契,各自安靜梳洗,沒有多餘言語,卻全無此前的疏離侷促。
梳洗完畢後並肩同行,沿著遊廊,去往孟太妃的松鶴堂請安。
早膳時,孟太妃瞧著兒子兒媳和睦,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一味給他們夾菜。
膳後,楚擎淵便騎著馬,帶著薛景雲。霍承川及一眾幕僚趕赴邊關,處理軍務交接事宜。
然而,他們尚未敲定回京的具體時日,一道八百里加急的詔書,便如利箭般射入了主營大帳。
驛騎滿身風塵,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頂,將那封燙金詔書呈上。
楚擎淵端坐於書案之後,指尖劃過詔書上龍飛鳳舞的「敕命」二字,目光最終定格在登基日期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譏誚:「呵,新皇這登基吉日倒是會選。三個月後,恰逢大靖『天佑節』,又是春闈放榜之後。」
他將詔書隨手丟在案上,目光掃向下首肅立的幕僚們,聲音沉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諸位覺得,新皇選在『天佑節』登基,可有何深意?」
一位身著儒衫。年約四旬的幕僚出列。
此人是楚王麾下首席謀士祈文淵。
他眉頭微蹙,沉聲道:「王爺,屬下以為,新皇此舉,名為順應天時,實為險惡試探。」
祈文淵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帳內眾人,繼續道:
「眾所周知,『天佑節』乃我大靖開國太祖所定,意在祭天禱告。祈求國泰民安。
此日講究的是祥和瑞氣,萬民同樂,朝廷有令,天佑節當日,京畿百里之內,禁止動武,不見血腥。
即便是死刑犯,也要過了這天再處置。」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新皇偏偏選在這一天登基,擺明了是要利用這『不見血腥』的規矩,來試探王爺您的忠心。」
「他要看的,便是天佑節這天,王爺您是否不帶一兵一卒,毫無防備地入京。」
「若您去了,便是順從,到時您不能攜帶重兵,孤身一人,怕是入了他們的圈套;
若您不去,或帶甲兵入京,便是抗旨不遵,心懷叵測,到時更有理由治罪於您。」
「祈先生這話可謂是一針見血,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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