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劉徹,各個時空的所有觀眾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盯著天幕,等待著陳熙的下文。
“我們先來一點點看,首先這匹馬是鎏金的。”
陳熙頓了頓,繼續道:“鎏金的工藝複雜,極耗黃金,鑄造這樣一匹體型不小的鎏金銅馬,更需要大量的銅料、燃料和頂尖的工匠。”
“它代表的是驚人的財富消耗,漢武帝一生功業赫赫,但是每項功業的背後,都需要海量國帑的支撐。”
“連續 10年的對匈奴大規模征戰,軍費開支更是如同無底洞;開拓西域,賞賜使者,維持商路需要錢;修建宮室、陵墓,更是耗費巨億。”
“那麼錢從哪來呢?”陳熙丟擲了問題,“正常的田賦口賦不夠,於是漢武帝就任用桑弘羊等人,實行了鹽鐵官營、酒類專賣、均輸平準、算緡告緡,也就是對商人收重稅,並鼓勵告發瞞報等一系列經濟政策。”
“這些政策短時間內極大地增加了中央財政收入,支撐了浩大的事業,但也極大地打擊了民間工商業,加劇了民間財富的再分配矛盾。”
“簡單說,就是加劇了社會不公。”
劉徹聽到這裡,眉頭緊鎖。
桑弘羊的理財之道,是他引以為傲的,沒有桑弘羊理財之能,又如何支撐他北伐,打擊匈奴?
難不成後世認為這些都是錯的?
“其次,”陳熙繼續說道:“大漢的開疆擴土和強勢國力,是需要極致的中央集權來保證的。”
“漢武帝削弱相權,設立內朝,重用近臣,也就是後來的江充之流,推行推恩令,進一步削弱王權。”
“設立刺史監察地方,這一切都是如將權力牢牢抓緊在皇帝一人手中,確保國家機器能高效運轉,服務他的宏偉大業。”
“然而高效的中央集權也意味著極高的風險,當皇帝英明果決時,固然成就不世之功。”
“可一旦皇帝判斷失誤或者被身邊人矇蔽,造成的破壞力也是相當驚人的。”
劉徹聽到這裡,不由得心頭一緊。
“第三嘛,”陳熙的聲音低沉下來,“連年的征戰和龐大的開支,最終落在了底層百姓身上。”
“除了直接的賦稅,還有徭役、兵役,大量的青壯年脫離生產,或戍邊或轉運,田地荒蕪,民生凋零。”
“當漢武帝晚年時期,已經是出現‘海內虛耗,戶口減半’,社會矛盾尖銳,小規模的起義已經開始出現。”
“海內虛耗,戶口減半?!”
天幕的話語,再次給了劉徹一記暴擊。
他踉蹌一步,差點摔倒下去。
劉徹追求的是強盛的大漢帝國,反而讓帝國滿目瘡痍。
海內虛耗,戶口減半,這豈不是說明,自己在之後的努力都成了無用功?
“在這種情況下,帝王的權力達到巔峰,但是社會基礎卻也在動搖。”
“而皇帝因為年齡的緣故,精力在逐漸下降,對於健康還有壽命也產生焦慮,這可能是後努力後來迷信方術和恐懼巫蠱的心理基礎。”
“也正因為這樣的心理基礎,醞釀漢武帝晚年的那場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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