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真有幾家來相看的。
媒人遞來的畫像堆了一桌子，外祖母興致勃勃地一張張鋪開，跟我點評。
「瞧瞧這個小夥子，生得多俊!濃眉大眼，天庭飽滿，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這不比那汴州的鄉巴子好看?哎喲這小臉蛋，這小身板子，還有這腿——」
她越說越來勁，忽然感慨起來:「要不是我年紀大了，高低給你舅舅他們找個後爹。」
舅舅恰好從門外經過，腳步一頓，然後加快了速度，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一溜煙地走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歪倒在外祖母懷裡。
「外祖母，謝謝你。」
她伸手颳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的乖乖。你娘是個瞎的，好賴不分。我那時候生病，明明是你給我煎的藥，被你阿姐一鬨，就任她端來了。」
「她領了你的功勞，你卻燙得手都起了泡，也不吭聲。」
「你爹孃愛偏誰偏誰，我管不著。但我這顆心，就是長歪了，從頭到尾，只偏你一個人!」
我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乖乖，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給你當馬騎的那個蘇沉?」
我腦海裡慢慢浮起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糰子。
怎會不記得。
15
那年我大約五六歲，生了場大病，外祖母把我接到京城將養。
我在屋裡悶了半個多月，憋得要長蘑菇了，心心念念想溜出去玩。
可兩條腿軟得像麵條，走兩步就喘，哪裡也去不了。
正蹲在門檻上發愁，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子從牆頭探出頭來，朝我齜牙一笑:「你就是姜奶奶家的那個病秧子?」
我氣鼓鼓地瞪他:「你才是病秧子!」
「那你出來追我啊。」
「我......我走不動。」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從牆頭翻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理直氣壯地說:「我馱你，不就能出去了嗎?」
我以為他說著玩的。
結果他真的蹲下來，把我往背上一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那小胖墩力氣倒是不小，馱著我走了半條街，一邊走還一邊喘著氣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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