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幾日，沒有一日睡過一個安穩覺。
天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夢裡，大哥林敬安拉著他的手，一臉微笑，“小川，小蠻以後就託付給你了，你要替我照顧好她，來生，我們再做兄弟。”
那道夢裡的身影溫柔又懇切，是少年時代最護著他的溫柔兄長。
是一生清正磊落、從無半分私心的林敬安。
可下一秒，畫面驟然撕裂。
溫柔的笑意瞬間褪去，只剩滿身泥濘與血色。
山洪轟鳴的巨響貫穿耳膜，兄長的聲音破碎淒厲。
裹挾著漫天黃沙碎石，一遍遍叮囑他護好年幼的小蠻，一遍遍告訴他不要為他報仇。
連續幾日，夜夜往復，從無例外。
林澤川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骨節泛著淺白，眼底壓著十數年未曾外洩的酸澀與悲涼。
旁人只道他身居高位，心性冷硬，萬事從容，早已看透浮沉。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十幾年來，他從未走出過那場血色滔天的泥石流，從未走出過兄長離世的那個黃昏。
他被困在那場長達近二十年的噩夢裡，歲歲年年，不得解脫。
周硯京靜靜看著他，眼底沒有多餘的勸慰，只有深沉的共情與敬重。
他太懂這種滋味。
有些血海深仇、蝕骨遺憾，從不會隨著時間淡去，只會深埋心底，日夜啃噬人心。
他不願說，他便不問。
他相信，總有一天，林澤川會主動對他敞開心扉的。
他要做的，就是在他開口之前，替他把當年的兇手、藏在暗處的人儘快揪出來。
兩人就這般靜靜立在海棠花下，晨風吹落滿枝粉白花瓣。
簌簌落在肩頭、青石地上，落了一地溫柔的碎光。
周遭靜謐無聲，只能聽見幾聲清脆的鳥鳴，沒有試探的言語，沒有刻意的追問。
歷經風雨的兩個人心底皆通透澄澈，有些藏了多年的秘密。
不必急在一時，卻早已在彼此心間心照不宣。
林澤川抬眼，望著眼前沉穩篤定的周硯京，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他活在猜忌、蟄伏、戒備裡將近二十年。
身居高位，可沒有一日是高枕無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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