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負責記錄的紀檢工作人員下意識起身，想要上前制止，卻被周硯京抬手輕輕攔住。
周硯京神色平靜，沒有半分動怒。
只是靜靜看著對方失控的模樣。
等他把嘴裡的紙屑盡數嚥下，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層直擊人心的通透。
“趙書記，我明白，您方才動了心，可心底還藏著一層顧慮。”
“您怕一旦開口，那些身居高位的靠山會惱恨您，日後就算走出這間留置室，也難逃暗中報復，是嗎？”
一句話戳中趙明遠最深的顧慮。
他渾身猛地一僵，頭埋得更低，肩膀止不住地哆嗦，不敢與周硯京對視。
之前所有談話只拆解了同盟、親情與初心，唯獨漏掉了他心底最深的忌憚——幕後之人的威懾。
周硯京瞧出這一點，當即換了全新的切入點，不再勸他坦白，而是跟他講清省委早已佈下的全盤佈局。
“趙書記，您以為那些人還有能力暗中操作、報復您和家人？”
“您太低估省委此次徹查南城貪腐的決心了。”
“省紀委專案組全程閉環辦案，所有涉案人員分批次異地管控。”
“凡是和您有利益交集的領導幹部，如今全部納入專項核查名單，一舉一動都在組織監督範圍內。”
“他們自身尚且自顧不暇，哪裡還有餘力騰出手為難您的家人？”
周硯京微微前傾身子，聲音沉了幾分，字字擲地有聲：
“相反，您現在刻意隱瞞線索，等於主動替那些蛀蟲掩蓋違紀違法事實。”
“等後續其他突破口完整取證，所有罪責、包庇情節都會疊加在您一人身上。”
“到那時候，既沒有坦白從寬的從輕情節，家人還要長久活在旁人指指點點裡，兩頭皆輸。”
趙明遠指尖死死摳著自己褲縫，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從喉嚨裡擠出來。
“沒有幕後黑手，沒有保護傘，都是我一人之錯。”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這句話說得又啞又硬，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像是橫下心把所有罪責死死扣在自己身上，封死了所有追問的出口。
眼底殘存的掙扎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甚至透著幾分近乎偏執的堅定。
周硯京看著他油鹽不進、拒不鬆口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沉色。
尋常貪官到了絕境，最先護的是家人、是自己的前程性命。
可趙明遠不一樣，他寧願自己扛下所有重罪，寧願落得最重的懲處、遺臭萬年，也不肯吐出半個字關於幕後之人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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