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良先開口，喊了聲：“硯京。”
兩個字，重若千鈞，包含了詢問、審視，以及一絲罕見的、不知如何開口的滯澀。
周硯京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俯視著南城的萬家燈火，回了聲：“叔叔。”
“聽你母親說，你要離婚？”周聿良緩緩開口問。
“是。給叔叔您添麻煩了。”周硯京答。
周聿良沉默片刻，切入核心，語氣複雜：“能否往後再拖幾個月？現在離婚，不是明智之舉。”
周聿良站在一個政客的角度看待問題，只想把所有風險都降到最低。
“叔叔，這個問題，我也想過。只是照目前趨勢來看，己經不能再拖了。”周硯京寸步不讓。
“琬琬那邊，會同意嗎？她若不應，這個婚恐怕沒那麼容易離掉。”周聿良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罕見的擔憂神色。
“叔叔，您放心。我這邊有足夠把握，她會點頭的。”
“噢？”周聿良語氣上揚，沒想到他早己籌謀至此。
指尖在椅子扶手輕輕叩了兩下，眸色沉了沉：“你準備怎麼辦？”
他握著手機的指尖，稍微緊了緊，目光沉靜：“我己經調查過了，下月中旬，她分管的那個‘居民社群健康服務中心資訊化專案’會進入專項審計階段。到時，以‘長期兩地分居，理念不合，導致感情疏離’為由協議離婚，是最好的選擇。對她而言，在審計期間保持低調、順利過關是首要任務，她會更傾向於接受和平解決。這對維繫雙方最後的體面，都是最優解。”
“離婚的後果考慮清楚了嗎？現在離婚，非同小可。”周聿良又丟擲了下午周母問過的問題。
周硯京神色凝重：“我明白。從短期來看，必然會引發一些議論和審視，但從長遠的風險管控角度出發，這是必要之舉。”
他頓了頓，又說道：“民政局那邊，還麻煩叔叔安排一下，儘量低調點，把手續一辦。至於何時對外公佈，叔叔覺得時機成熟了再公開。我沒有意見。”
聽完他的一番話，周聿良按著眉心嘆了口氣，“行，既然你己經有主意了，剩下的我來安排。”
“好，給叔叔添麻煩了。還望叔叔保重身體！”
說完家事，周聿良話鋒一轉：“硯京啊，我這次去京城開會，看那個陳組長對你青睞有加，他可是中央督察組的，你能在他跟前說得上話，這步棋……走得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叔叔言重了。陳組長向來嚴謹務實，一切都是以工作為重。上次他來南城，我們地方上，不過是按照督查組的要求，依法依規提供材料、配合調查而己。不存在誰在誰跟前說得上話，只是履行分內職責。”
周硯京給了定義：分內職責。
周聿良是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這其中的滴水不漏。
話說到這一步，周聿良頗有些推心置腹的意思了：“無論如何，你能和陳組長搭上話，這都是個難得的機遇。陳組長那邊以後若有什麼指示，家裡……或許也能提供一些配合？”
“叔叔放心，以後若有需要我會按程式向組織彙報。目前我在南城的工作一切順利，就不勞家裡費心了。”周硯京的回答依舊密不透風。
周聿良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一絲複雜的、近乎欣賞的神色。
周硯京這番嚴絲合縫的應對，恰恰證明了他己經具備了在更高層面立足的城府和定力。
“好。家裡這艘船，以後，你多費心看著。”
周聿良用一種近乎託付的語氣說，承認了周硯京作為家族支柱的地位，也給了最終的情感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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