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若這樣想，我亦多說無益。”
周硯京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彷彿剛才那一番驚心動魄的對話，不過是飯後閒談。
他眼底那抹若有似無的嘲弄，像一根細針，輕輕挑破了周聿良強撐的最後一絲體面。
“硯京，怎能如此同你叔叔說話？快給你叔叔道歉。”
蔣文慧厲聲呵斥了他一句。
“母親，”他抬眼看了看蔣文慧，“難道兒子說的不對？”
這一聲反問，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蔣文慧的臉上。
她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訓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對，他說得對。
這就是最讓她感到絕望的地方。
如果周硯京這個兒子跟周晟安一樣，是個蠻不講理的混賬。
她大可以強詞奪理，用孝道壓他，用親情綁架他。
可偏偏他講道理。
他講道理講得滴水不漏，講道理講得讓人無法反駁。
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外人”這個身份運用得爐火純青。
既然我是外人，既然我不是周家人，那我為什麼要為了周家的面子，犧牲我的幸福？
既然周家有嫡親血脈周晟安，那傳承香火這種“光榮”的任務，自然輪不到我一個沈家子身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卻越來越陌生的兒子，心頭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的兒子，何曾對她說過這樣的重話？
這樣質問過她？
又何曾忤逆過周聿良這個繼父？
這麼多年，他一首都是逆來順受，坦然接受周聿良對他的一切安排。
她心底當然清楚，她的兒子在周家到底有多不容易。
可她亦無能為力，她年紀輕輕就守寡。
一個人帶著孩子，孤兒寡母的，顛沛流離。
周聿良肯看在昔日的舊情上，與她來往，甚至髮妻死後，明媒正娶將她迎進門，這己經給了她足夠的體面。
所以，她必須得忍，忍常人所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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