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能從中查出東西，便是他用人失察、監管不嚴的鍋，他只需屆時揮淚斬馬謖，換掉幾個底層棋子，便能全身而退，保住自己根基。”
“你若查不出東西，或是查到一半被層層阻力卡住、查無可查，他便順勢發難，說你能力不足、畏難避事，難堪重任，藉著輿論和工作過失，名正言順將你徹底踢出南城核心圈層。”
一針見血，洞若觀火。
官場十幾年的博弈精髓，被林澤川寥寥數語拆得乾乾淨淨。
聽筒這頭，周硯京眸光微冷，指尖輕輕釦著落地窗的玻璃，發出極輕的篤篤聲響，是他深思時獨有的習慣。
“小叔猜的沒錯。”
他嗓音沉斂，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靜。
“張松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忠心毋庸置疑。城投、審計、住建抽調的骨幹，半數都是常年跟著他經手市政工程專案的老人，早就綁在了同一條利益船上。”
“整個專項工作組，看著陣容完備、權責清晰，實則就是一張專門為我織的網。”
外人眼中，是趙明遠胸懷大度、公私分明，破格重用剛復出的他，給予絕對信任。
只有局中人清楚，這哪裡是重用，分明是圈禁。
把他放在明面上的炭火上烤，進退皆是死局。
林澤川語氣添了幾分凝重：“他這是逼你束手束腳。工作組全員心腹，你的每一步核查動作、每一份取證方向、每一次疑點梳理，不出半小時，就會原封不動傳到趙明遠耳朵裡。你明面上的所有佈局，在他眼裡都是透明的。”
“是。”周硯京應聲，眼底掠過一抹銳利的寒芒。
“不過小叔您不用擔心，我自有我的籌謀。”
“明面上，我帶著這群心腹組員，走正規流程、查表面，做足按規辦事的姿態，任由他們傳回‘無關痛癢’的核查進度，麻痺趙明遠的警惕心。”
“暗地裡，所有核心取證、深挖黑幕、蒐集人證物證的工作，全部交給秦徹去辦。”
一明一暗，一虛一實。
明面演戲，矇蔽全域性；
暗處攻堅，首插核心。
林澤川聞言，語氣裡終於透出一絲讚許。
“思路完全正確。趙明遠機關算盡，以為用嫡系包圍就能鎖死你的所有動作，卻忽略了你雖休養三個月，對南城的事態掌控卻絲毫沒有鬆懈，對他手裡的情況也是瞭如指掌。”
兩人又聊了一些與案子相關的其他內容。
最後，林澤川鄭重交代，“硯京，案子偵破不是關鍵，關鍵是南城灣跨海大橋這個專案，不能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停工擱淺，淪為爛尾工程。”
“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周硯京眉頭微斂，瞬時領會其中深意。
“小叔是擔心專案停滯，民生受損，反倒被趙明遠抓住把柄，借民眾輿論向我施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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