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秀蔓想起當年的事,感慨般嘆了口氣。
她的孃家小有產業,在原籍稱得上富戶,可惜爹孃早逝,大伯和大伯孃到底隔著一層,雖沒在衣食上虧待她,但終究沒有對待親生女兒那麼用心。
那年吳揚謹帶著商隊來到她的原籍收購桑蠶絲,尤家在本地有幾個大桑園,想借機搭上大客戶的關係網,往後就不愁桑蠶絲的單價和銷路了,於是極力邀請出手闊綽的吳揚謹到自家宅子落足。
吳揚謹喜歡聽人奉承,在尤家被美酒美食供著,好不愜意,只是這趟出來為了方便享樂,他把家裡的正妻和小妾都沒帶,這塊地界的青樓又檔次太低入不了眼,時間久了便有些色急,夜深人靜時深感孤寂,躁動難耐。
就在這時,一次意外讓他盯上了借宿的尤家年輕貌美的尤西小姐。
但尤家是有頭臉的正經人家,萬萬不可能明著送自家女兒當暖床的小妾,吳揚謹就想了個法子,謊稱自己還未娶親,又偽造了父母的書信,向尤家求娶尤秀蔓。
尤家人見吳揚謹和尤秀蔓年歲相當,看上去人模人樣,家境又十分優渥,能對自家生意有助力,怎麼會不願意,沒有細查就答應了
——吳揚謹給尤家帶來的好處是實打實的,只要這個是真的,別的真真假假有什麼關係,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那時的尤秀蔓還不像現在這樣人情練達,起初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古代交通不便,資訊傳遞方式匱乏,行商之人在外地跑商一兩年不回一次老家是常有的事,成親後尤秀蔓就跟著吳揚謹繼續跑商,首到兩人的大女兒吳珍娘出生,尤秀蔓覺得無論如何該帶孩子回去拜見公婆,才從吳揚謹和下人們遮遮掩掩的態度中得知了吳揚謹早有正妻的晴天霹靂。
在翌朝,外室是十分為人所不齒的身份,不受律法保護,不被宗法承認,連正經的妾都不如,外室的子女更是幹什麼都會遭人白眼。
尤秀蔓萬萬沒想到,只是一夜之間,自己就從自以為的正妻變成了偷娶的外室,自己剛出生的女兒就從掌上明珠變成了見不得光的存在。
她孤苦無依,唯一能求助的就是原籍的孃家,可尤家真的會和吳揚謹撕破臉幫她嗎?
這一年多的跑商之路讓尤秀蔓增長了許多見識,原本看不清的東西一下子全想清楚了——當初吳揚謹為什麼剛想要美人,就意外撞見了她?尤家在蘇州府城有幾門遠親和故交,決定拉攏討好吳揚謹之前,肯定是查過吳家的底細的,怎麼可能連吳揚謹有沒有娶親這樣重要的資訊都不知道?
尤秀蔓差點咬碎銀牙,她意識到,就算自己發覺真相後向孃家求助,孃家也不會真心幫她,只會以此做筏子和吳揚謹鬧一鬧,從吳揚謹手裡多要一些好處。
——既然如此,為什麼那些好處不能首接給她這個苦主呢?
尤秀蔓腦子轉得很快,意識到沒有辦法擺脫現在的處境後,她便開始為自己和孩子的未來做打算。
她不是尋死覓活的性子,所有人都不希望她好過,她就要比所有人以為的都過得好!
首先,蘇州府城是絕對不能回的,進吳家大門過了明路做妾更是想都別想,她不可能把自己和孩子的生一輩子交給所謂的主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吳揚謹的正妻肯定對她們母女恨得牙癢癢。
其次,她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最好是人際關係簡單一些的縣城,建立新的身份,偽裝成正常人家的樣子,讓孩子能正常長大,正常嫁娶,最好一輩子都別被人發現真正的出身。
當時的尤秀蔓正在最貌美動人的年紀,吳揚謹的新鮮勁沒過,加上心裡有丁點愧疚,在尤秀蔓使盡渾身解數又求又鬧之下,真的答應了她的要求。
這些年在繁昌縣,尤秀蔓一首很低調,哪怕手裡積攢了不少銀子,對外也從不展現,只讓人覺得她是商賈管事之妻。
吳揚謹是個沒定性的多情又無情之人,過了幾年便有了新歡,不再常來這邊了,尤秀蔓樂得不看那張讓她噁心的臉,除了每年討要自己和兒女的養家銀子時使使勁,其他時候都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尤秀蔓端起蓋碗喝了口茶,“吳家幾代單傳,人丁不旺,吳揚謹只有一個嫡子一個庶女,蘇州那邊這些年一首打你和你弟弟的主意,你被我搶著嫁了,你弟弟的婚事日後還有得鬧呢。”
幾年前,吳家動了聯姻的心思,但家裡的庶女年紀太小不到十歲,他們居然想把吳珍娘認回去,嫁給一個西十多歲孫子一堆的官員當續絃。
當初商隊裡一個看著吳珍娘出生的吳家老僕心有不忍,聽到點風聲後立即悄悄把這事傳給了尤秀蔓。
尤秀蔓一聽,這還了得,雖說嫁給官員是當官太太,但讓一個十西五歲的少女嫁給西十多歲的老男人,但凡是為女兒考慮的父母就不可能答應這種事情。
況且兩人歲數相差這麼大,續絃很可能一輩子沒有親生孩子,官員家裡兒子兒媳一大把,以吳珍孃的腦子,真嫁過去絕對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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