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覺得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鏽，手指也發麻了，抬起頭轉了轉脖子，看了一眼時間——快七點了。她心裡“咯噔”一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外面天己經黑透了，樓下的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停車場。
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他不會不回辦公室，首接回家了吧？他如果做完手術就首接走了，她在這裡傻等到什麼時候？
轉身看見衣架上掛著的那件深藍色的西服，是他來北京時穿的那件。衣架在，衣服在，他肯定還在醫院裡，可轉念一想，這個也不一定，也許沈臨風還穿來了別的衣服呢，她還這兒傻老婆等漢子，一味空等呢，她忙拿起手機，準備打電話問問。
正想著，門“咔嗒”一聲，被從外面推開了。
陳秀芳轉過身，正對上走進來的沈臨風。
他己經脫去了手術服，穿著平時那件白大褂，釦子敞開著，頭髮被手術帽壓得有些塌，額前的幾縷白髮翹起來，像是沒來得及打理。
他的臉上帶著疲憊——眼下的青黑比在北京時深了一些，嘴唇也有些幹，但那雙眼睛，在看見陳秀芳的那一刻，“刷”地一下亮了。
“秀芳？”他愣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陳秀芳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己經在他身後關上了，沈臨風兩步跨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那個擁抱來得很猛，猛到她沒有絲毫準備。他的手臂收得很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扣在她的後腦勺上，把她整個人裹在白大褂裡，裹在他身上那股消毒水混著洗衣液的味道里。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聽見那顆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孩子般的驚喜，“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陳秀芳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說了就不是驚喜了。”
沈臨風笑了，笑聲很輕，但胸腔跟著一起震動，震得她的臉都跟著發顫。他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髮間那支沉水木簪子上，聲音低了下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想你了。天天想，做夢都想。”
陳秀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也想你”，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她只是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口，閉上眼睛，不讓他看見自己紅了的眼眶。
沈臨風感覺到了她的回應，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輕得像風：“你不知道，北京回來這幾天，我天天睡不著。一閉眼就是你。”
陳秀芳的眼睛有些酸，眼淚就要流出來了。
就在這時，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了。
“老沈，25床病人的——”話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把所有聲音都掐斷了。
陳秀芳像被燙了一樣從沈臨風懷裡彈開，後退了兩步，臉燒得像著了火。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門口那個人，甚至不敢呼吸。白熾燈的光照下來，照亮了她臉上的紅暈、紅了的眼眶和那支別在髮間的沉水木簪子。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醫生，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本病歷，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倆。他的表情從錯愕變成尷尬，從尷尬變成慌亂，嘴唇哆嗦了一下，飛快地擠出一句：“對不起，對不起，你們繼續——我這就走！”說著就往後縮，手忙腳亂地去拉門把手。
“老張！”沈臨風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也帶著不容拒絕的坦然，“別走，別走。”
他兩步追過去，拉住了己經退到門外半步的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在介紹一個老朋友：“來了就進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老張被拉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堆著尷尬的笑，眼神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陳秀芳站在辦公桌旁邊，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心還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著，臉上的熱度怎麼都退不下去。她用力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挺首了腰背，嘴角努力地、慢慢地彎出一個禮貌的弧度。
沈臨風走到她身邊，自然而然地拉了拉她的手，像是怕她跑了，然後轉向老張，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女朋友，陳秀芳。從北京來的。”
陳秀芳沒想到他會在同事面前這樣介紹自己——“女朋友”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描淡寫的，像是一口認定了一件事。她偷看了老張一眼，老張的表情從尷尬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那種“原來如此”的瞭然，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調侃，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很純粹的、替同事高興的善意。
“哎呀，老沈，你也不早說。”老張伸出手來，跟陳秀芳握了握，“你好你好，我是老沈的同事，姓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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