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機,給沈臨風發了一條訊息:“平江路真好,懸橋巷真好,謝謝你推薦這個地方。”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就響了。
沈臨風回了一條:“手術剛做完,順利。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陳秀芳看了看周圍,說:“平江河邊,柳樹下,一個釣魚的老頭旁邊。”
“等我,二十分鐘。”
陳秀芳放下手機,繼續看著河面發呆。
陽光把河面照得亮閃閃的,水草在水底輕輕地搖著,幾條小魚游過來又游過去,影子在水裡一晃一晃的。
釣魚的老頭還是沒釣到魚,但他好像也不在乎,換了個姿勢,把魚竿架在膝蓋上,雙手枕在腦後,閉上眼睛曬太陽了。
陳秀芳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日子,真好。
陳秀芳坐在河邊的石凳上,看著那個釣魚的老頭,忽然笑了。
她笑自己——來蘇州之前,她以為旅遊就是看景點、拍照、吃小吃,然後回家。
她沒想到,真正讓她覺得“值了”的,不是拙政園的亭臺樓閣,不是山塘街的熱鬧繁華,而是此刻坐在一條不知名的河邊,看一個老頭釣不上魚。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這次出來,真的值了。
不是值回票價的那種值,是另一種值——她看到了生命裡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北方的日子過了五十多年,她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什麼都經歷過了,可到了江南才發現,原來生活和生活真的不一樣。
不是好和壞的區別,是味道不一樣。
北方的日子像一碗熱騰騰的刀削麵,實在、管飽、頂餓;南方的日子像一盞溫溫的碧螺春,淡、慢、回甘。說不上哪個更好,但後者是她從來沒有嘗過的。
這幾天待在蘇州,她覺得自己連皮膚都滋潤了。
北方的秋天乾燥,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抹多少護膚品都沒用。
可蘇州不一樣,空氣裡永遠帶著水汽,溼漉漉的,潤潤的,走在路上不用特意呼吸,那水汽就自己鑽進毛孔裡去了。
她的臉不像在北京那樣緊繃繃的,嘴唇也不起皮了,連手指甲周圍的倒刺都軟了下去。
她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膚色好像亮了一些,眼角的皺紋似乎也沒那麼深了。
她知道這是錯覺,可這錯覺讓她高興。
不止是皮膚,她覺得自己的性格都變柔和了。
在北方的時候,她說話快,走路快,吃飯快,幹什麼都快。不是她性子急,是那個城市逼著你快——地鐵要趕,電梯要趕,連過馬路都要趕。可在蘇州,她發現自己慢下來了。
走在平江路上,她不知不覺就放慢了腳步,不是刻意地慢,是那條路、那條河、那些房子,都在對她說:不急,慢慢走。
她跟沈臨風說話的時候,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不像在北京那樣扯著嗓子喊,而是輕輕地、柔柔地,像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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