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他們自己家裡，陳秀芳換了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在沙發上坐下來。
沈臨風去廚房倒了兩杯水，端過來，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端著。
天己經黑透了，冬天的夜晚很安靜。
陳秀芳捧著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開了口。
“臨風，咱倆這也算結婚了。可是，關於雙方財產的事，咱們好像還沒提過。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她說完這句話，心跳快得很，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等著大人發落。她不敢看沈臨風，低著頭，手指在水杯壁上無意識地划著，她覺得說這個問題有些像談生意，兩人的情分都淡了。
沈臨風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發上看著她，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了，卻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問了一句不相干的：“秀芳，咱倆領了證，連個儀式也沒有，你遺憾不遺憾？”
陳秀芳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沈臨風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迴避問題。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咱們又不是年輕人，要浪漫，要面子的。都這個歲數了，領個證，國家承認了就行了唄，有什麼好遺憾的？形式無非就是浪費錢，折騰人，等過兩天咱們安頓好就去旅遊，想去哪兒去哪兒，與其把錢花在華而不實的地方，倒不如去長點見識，見見世面。”
沈臨風點了點頭，笑了：“行，到時候咱倆自駕遊，我開車，拉著老太后，想去哪兒你說了算。”
陳秀芳聽到他又調侃她，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然後又接著說，“旅遊這個事好說，咱們下一步再做計劃。”陳秀芳看著他，又把話題拉了回來，“咱們先說說前面的問題，好不好？”
沈臨風看了她一眼，站起來，去了臥室。
陳秀芳正在琢磨他去幹什麼了時，沈臨風回來了，手裡拿了一張卡出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在陳秀芳對面坐下來。
他雙手捧著水杯，感受著杯壁的溫度，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這是我的工資卡。從今天起，交給你保管。”他頓了頓，看著陳秀芳的眼睛，“你別誤會，不是因為你今天提到了，我才拿出來的。這卡我從蘇州來的時候就是想著交給你的，可是後邊忙忙叨叨的也沒來得及，以後咱家的生活開支就從這張卡里出。這是我的工資卡，退休以後，退休工資還是會打在這張卡里，這些錢就作為咱們的生活費，如果不夠了，再從積蓄裡拿。”
陳秀芳看著桌上那張卡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沈臨風擺了擺手，沒讓她說。
“你知道，這些年我一個人生活，沒什麼開銷。買那個房子花了些錢，大部分錢都存著呢。加上我父母臨終前給我留下的，還有蘇晚父母留下的財產，我一共存了八百多萬。天津老家有一處老院子，你也看到了。蘇州除了我住的那個房子，還有一處老房子，是蘇晚父母留下來的，一首在出租，比放著強。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依然平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沒有兄弟姐妹，沒有近親，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些錢和房產，到時候咱們花用不盡，就都留給王浩和悅悅的孩子吧。現在全國房子都在降價，但蘇州的房價還是不錯的，我也不打算賣掉，什麼時候咱們在北京住膩了，就回蘇州住幾天，也好有個容身之處。”他看著陳秀芳，嘴角彎了一下，“你覺得我的安排怎麼樣？”
陳秀芳坐在那裡，整個人都呆了。
她沒想到沈臨風說得這麼坦白，沒想到他有這麼多錢，更沒想到他的計劃是把所有財產留給王浩的孩子。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把沈臨風的財產據為己有，不過她也是個普通人，她有自己的一點小心思，想著把自己的錢看好，別被騙了，將來都是要留給王浩的。
可現在，沈臨風把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說得這麼自然，這麼輕描淡寫。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矮子，站在一個巨人面前，仰著頭，看不到他的頂。
“臨風，我……”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對不起，是我太狹隘了。”
她甚至不敢說出王浩出的那個“財產公證”的主意了。那樣的話說出來，沈臨風會怎麼想王浩？會不會覺得這個繼子是個斤斤計較的人？會不會對他們母子有了看法？她不敢往下想，心裡很是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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