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進去，警察問了事情的經過。
陳秀芳主述，沈臨風在旁邊適當補充。她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把事情說得清楚明白——大波浪每天來搭訕，他們只是禮貌回應，沒有主動招惹；今天那兩個保鏢過來二話沒說，衝上來就打，沈臨風是自衛，沒有先動手；刀和石頭都是對方帶來的，他們什麼都沒拿。警察聽完，點了點頭，在紙上記了幾筆，沒說別的。
正在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鬧鬧鬨鬨的聲音。
腳步聲很重，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一個沙啞的嗓音從門外經過，聽不清說了什麼，但那聲音像是砂紙磨過鐵皮，又粗又啞，聽著就讓人不舒服。腳步聲朝走廊另一頭去了，漸漸遠了。
兩個做筆錄的警察對視了一眼，那眼神里透出來的資訊，陳秀芳看懂了——那個人來了。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平時上網留意過，說公鴨嗓的人一般都心腸狠毒，她不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收場。
沒過多一會兒，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人西五十歲，個子不高，剃著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子，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短袖襯衫，敞著懷，露出圓滾滾的肚子。
他的臉很圓，眼睛卻很小，眯著，像兩道縫，縫裡透出來的光是陰的，冷的，讓人不舒服。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剛才那個胖保鏢，鼻青臉腫的，另一個是個沒見過的，高高壯壯，面無表情。
凱哥——陳秀芳猜就是他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他眯著眼看了看沈臨風，又看了看陳秀芳，嘴角往下撇了撇，聲音從那副公鴨嗓裡擠出來，聽著像指甲劃過黑板。
“就是你們倆？打了我的人？”
沈臨風看著他，沒有躲閃，也沒有硬頂。
“你的人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打人，我是自衛。他們帶了刀，還用了石頭，我什麼都沒有。”
凱哥把菸灰彈在地上，嘴角浮上一絲冷笑。
“你打了我的人，還說他們先動的手？你有證據嗎？”
“沙灘上那麼多人，隨便找一個就能作證。”沈臨風的語氣依然平靜。
凱哥往後一靠，兩隻手搭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那些人？他們都是本地人，你讓他們給你作證，你問問他們敢不敢？”他低下頭，看著沈臨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不是本地人吧？從哪兒來的？”
“北京。”
“北京來的。”凱哥點了點頭，把那三個字在嘴裡嚼了嚼，像是在品什麼味道，“北京來的，難怪這麼橫。不過我跟你說，在北京你那一套好使，在海南不好使。到了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
陳秀芳聽著這些話，心裡的火一拱一拱的，可她不敢發。她怕一發，事情更糟，她偷眼看那兩個警察，他們雙唇緊閉，一句話也不敢說。沈臨風握著她的手，捏了一下，示意她別說話。
凱哥又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摁滅在桌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他站起來，走到沈臨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幾個人能聽見：“我不管誰先動的手，你打了我的人，就得有個說法。賠錢，道歉，走人。不然的話——”
“不然怎麼樣？”沈臨風也站了起來，兩個人面對面，離得很近。沈臨風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你是不是還想再打我一頓？打完了呢？你打算怎麼收場？把我關起來？關多久？一個月？兩個月？你知不知道，打人是要負刑事責任的？持械傷人，情節嚴重，三年起步。你確定你扛得住？”
凱哥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臨風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你在這地方有勢力，我信。你可能認識不少人，我也信。但你再有勢力，能大到讓所有人閉嘴？今天沙灘上那麼多人看著，你堵得住一個人的嘴，你堵得住一百個人的嘴？手機拍了影片，你刪得了一個人的手機，你刪得了一百個人的手機？”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地釘在地上，“現在是法治社會，你講你的規矩，我講我的道理。你非要硬來，那咱們就試試。”
凱哥的眼睛眯得更細了，那兩道縫裡透出來的光變了，那是審視地目光。他在重新打量沈臨風，像是在琢磨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憑什麼敢這麼跟他說話，要知道在這個地方，說他是天王老子，絕對不敢有人爭辯，今天這老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屋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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