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坐在旁邊，聽著兩個男人說話，心裡的那點不痛快，一點一點地散開了。
白帆的解釋雖然有些“圓滑”，但至少是實話。他沒有把自己包裝成什麼正義的化身，也沒有推卸責任，只是把話攤開來說——這地方的水就是這樣，他一個快退休的老所長，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陳秀芳想，做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不能指望每個人都按你的標準來活。白帆有他的難處，他的方式，他能用他的方式幫他們解了圍，己經不錯了。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白帆講了他當兵時的糗事，講了他剛分到海南時的不適應，講了他老婆是本地人，跟著他吃了不少苦，因為給女兒帶孩子去了，人在重慶，所以見不上面。
沈臨風聽他講，偶爾插幾句，不得不說，他們倆閱歷都很豐富，總會妙語連珠，倒是陳秀芳一輩子跟學生和幾個老師打交道，知識面不寬。
吃完飯，沈臨風藉口去廁所出去想結賬時，才得知白帆己經有所交代，白帆也猜到了沈臨風的用意，追出來把他拉了回去。
兩人又聊了快一個小時，白帆對沈臨風一再表示感謝，知道他們是新組合不久，當著陳秀芳的面，白帆也沒有忌諱，一再惋惜表妹沒有福氣。
臨別時，白帆站在飯店門口，握著沈臨風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臨風，下次再來海南，一定來家裡坐坐。你嫂子做飯還行。”
沈臨風點了點頭：“會的。你也保重，有機會回蘇州時一定通知我，無論我在哪裡都會去和你匯合。”
白帆很感動，答應著，老半天才鬆開手，又看了看陳秀芳，笑了：“弟妹，臨風交給你了。他這個人，一輩子不容易呀，希望你們互相體諒，祝你們後半生幸福。”
陳秀芳對白帆的態度明顯好轉，特別是他惋惜蘇晚的早逝時的眼神和悲慼的語調，讓她覺得他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而且積於心頭很久才說了出來，她不吃醋，她也很惋惜，惋惜一個花季女孩的早逝，惋惜沈臨風的命運坎坷，惋惜一對神仙眷侶因為命運的安排失之交臂；她也很惆悵，自己怎麼就遇不到沈臨風這樣的男朋友，遇不到白帆這樣的表哥，她的世界裡太多的心酸與折磨，她感覺自己除了生命的長度意外，其他方面都不如蘇晚……
面對白帆的祝福，陳秀芳非常受用，腦子裡馬上轉過，對呀，好在蘇晚得不到的我現在得到了，她的親人還在祝福我們，我沒有理由再想這些有的沒的，於是也笑了：“謝謝白大哥，我們會的，也祝退休快樂，早日和嫂子、孩子們團聚。”
兩個人沿著街道往回走。路燈昏黃，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兩棵挨在一起的樹。
“芳，其實人都會變的，很正常。”沈臨風忽然問。
“你覺得白帆變了？”
“變了很多，相比年輕時健談了，穩重了，不過內心還是他，他小時候和蘇晚在一起生活過幾年，他們的感情不像是表親，比一般的堂兄呢還要近些。”
陳秀芳看出來了，伸手攏了攏頭髮，“嗯，這麼多年了，說起他們一家三口時他的眼圈還有些發紅。”
“這就是感情吧！”沈臨風有些感慨，不過他己經放下了，他完成了所有想做的事，對得起任何人，以後他要過自己的生活了。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像是約好了似的，誰也沒再提那些事。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雨，來得急，去得快，雨過天晴，地上連水漬都沒留下。
他們又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海南節奏，但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遊客的慢，帶著新鮮感，什麼都想看，什麼都想嘗。現在是住下了的慢，不急，不趕，像是己經在這村子裡住了很久，像是從來沒打算要走。
沈臨風開始早起，天剛矇矇亮就起來，穿了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沿著村子通往海邊的小路慢跑。
陳秀芳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出門，不吵醒她。跑完回來，帶兩個熱乎乎的椰絲包和一袋豆漿，放在桌上，然後去沖澡。
陳秀芳起來的時候，早餐己經在桌上了。
他們開始去鎮上的菜市場買菜。菜市場不大，但東西全，蔬菜、水果、海鮮、乾貨，什麼都有。
賣菜的大姐認得他們了，遠遠就打招呼：“又來啦？”
陳秀芳也笑：“來啦。”
她挑菜，沈臨風付錢拎袋子，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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