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吳三省在離洞口兩裡外的地方找了一處廢棄的守林人小屋，把隊伍安頓了下來。
小屋不大，兩間土坯房，一間堆著發黴的柴火，一間有一張缺了腿的木板床和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屋頂的瓦片碎了大半，能看見灰藍色的天空，好在沒有下雨的意思。吳三省讓夥計們把柴火房清理了一下，生了火，所有人圍在兩個房間裡，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張嘉祺坐在木板床的床沿上，藉著視窗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仔細檢查自己的手臂。戰術服袖子上的破口比她以為的要大，從手腕一直裂到肘部，三道平行的口子，像是被什麼猛獸的爪子抓過的。戰術服下面的皮膚上三道紅印，沒有破皮，但腫了起來，摸上去微微發燙。
鳳凰血脈在自動修復那些皮下組織。她能感覺到那種溫熱的力量在紅印下面緩緩流動，像是一條溫暖的河流在皮膚底下穿行。
“需要幫忙嗎？”
張嘉祺抬頭，吳邪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冒著熱氣。他的眼鏡丟了，眯著眼站在夕陽的逆光裡，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
“三叔讓人煮了薑湯，”他說，“每人一碗，驅驅寒。”
張嘉祺接過缸子，薑湯的熱氣撲在臉上，辛辣的氣味鑽進鼻腔，讓她的鼻子一下子通了。她喝了一口，辣得嘶了一聲。
“謝了。”
吳邪在她旁邊的柴火堆上坐下來，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今天的事，謝謝你。”
“哪件？”
“就......救我那次。那個東西朝我衝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傻了，腿完全不聽使喚。要不是你......”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可能就交代在那裡了。”
張嘉祺看著手裡那缸薑湯，薑湯的表面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晚霞。
“不用謝，”她說，“換成任何一個人，那種情況我都會衝上去的。”
吳邪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強，但很真誠。
“你和你哥不太像。”他說。
“哪裡不像？”
“你哥像一座山，”吳邪斟酌著用詞，“就是那種......遠遠地看著就覺得好厲害，但不敢靠近的感覺。你不一樣，你像......”他想了幾秒，“像夏天的風扇。”
張嘉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夏天的風扇？這是什麼比喻？”
“就是那種讓人很想靠近的，很舒服的感覺。”吳邪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尖紅了一下，但他沒發現，因為他沒有眼鏡，看不清張嘉祺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輪廓和那一排白白的牙齒。
張嘉祺被他這句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低頭多喝了兩口薑湯，把那股莫名的情緒壓了下去。
兩條人命沒了，但比起原著裡的情況，這個數字已經好得不可思議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感到“慶幸”，但她的確感到了。
天黑透了。
吳三省讓夥計們分了班次守夜，每班兩個人，兩小時一換。篝火燒了起來，火光映在小屋的土牆上，影子隨著火焰的跳動不斷地拉長。縮短。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裡面掙扎著要出來。
張嘉祺沒有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每次她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張從樹幹後面慢慢浮現的臉——灰白色的皮膚，近乎透明的灰色瞳孔，還有那個標準到詭異的鞠躬。
她坐在木板床的床沿上，背靠著牆壁，膝蓋蜷起來，下巴抵在膝蓋上。小哥坐在她旁邊的地上，背靠著床板，黑金古刀橫放在膝頭，閉著眼睛。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睡著，但他的呼吸一直很平穩，平穩到幾乎聽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