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種“清醒”似乎並非好事——那些低語中誘惑人墮落、放大內心黑暗面的部分,在他意識中引起的共鳴似乎格外清晰。
他看向上方觀測平臺的眼神,除了警惕,還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晦暗與算計。
寄生在他意識縫隙中的影煞種子,在這種邪神低語的滋養下,正悄然舒展著無形的觸鬚。
“抱元守一!默唸清心咒!”張清渺道長的厲喝如同驚雷,試圖喚醒眾人。
他率先盤膝坐下,不顧自身傷勢,朗聲誦唸:“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道家八大神咒之一的《淨心神咒》經文響起,帶著微弱的純陽正氣,試圖驅散腦海中的邪音。
趙明月、蒼狼、山貓、灰豹、獵豹等人也強忍不適,或默唸各自傳承的清心口訣,或憑藉堅韌的意志力硬抗。
咒文的力量與邪神低語在無形的層面交鋒,暫時形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
低語並未消失,依舊在耳邊呢喃,但至少不再讓人瞬間失神陷入幻象。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們的狀態太差了,無論是念誦咒文還是依靠意志,消耗的都是所剩無幾的精氣神,而陣圖的抽取卻在持續。
此消彼長,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那低語並非一成不變。
它在試探,在調整,尋找著每個人心防最薄弱的環節。
張清渺道長誦唸咒文的聲音,開始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趙明月焦黑的右臂無意識地抽搐著。
蒼狼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中除了警惕,還多了一抹被撩動起的、屬於戰士的殺戮躁動。
山貓看著氣息越來越弱的崔師傅和我,眼中血絲瀰漫,那是瀕臨絕望的戾氣。
時間,在壓抑的抗衡與緩慢的消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意味著生命力的流失,意味著防線被腐蝕一分。
張清渺道長停止了誦咒,不是放棄,而是節省那點可憐的靈力。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痛苦、或迷茫、或強撐堅毅的臉,最後落在了中央石臺那沸騰的暗金血漿,以及血漿旁微微震顫的斷劍上。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絕望嗎?當然。
身陷絕地,強敵俯瞰,己方油盡燈枯,還成了儀式養料。
但,一絲屬於修道者的、近乎偏執的不甘與責任,也在他眼底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