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指了指地上那攤還在泛油光的髒水，又抬眼看向她：“嫂子，這攤髒水還在地上呢。麻煩你打盆清水來，把我院子衝乾淨。”
趙英華猛地轉過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憑什麼！你自家的院子憑什麼我來衝！”
“你潑的水，當然該你來衝。”程曦靠在院門框上，語氣輕飄飄的，“不然，待會兒公安同志來補筆錄，看到這髒水印子問起來，我只好實話實說。”
趙英華氣得一張臉紅了又綠，綠了又白，幾根手指頭攥得咯咯響。
她閉了閉眼，硬生生把這口氣往下嚥了又咽，最後還是咬著後槽牙轉身去拿搪瓷盆，接了滿滿一盆清水，端著盆從自家院子裡走出來，又走程序曦院子，那盆在她手裡直晃盪，水濺了一路。
程曦站在原地，指了指地上的油點子：“對，從這兒開始。還有這兒，這兒。嫂子仔細點，別漏了。”
趙英華彎著腰，一盆水潑上去，拿掃帚使勁刷。
等她把最後一片油汙衝乾淨，腰都快直不起來了，也憋屈死了。
她黑著臉看也沒看程曦一眼，把盆往腋下一夾，轉身就往自家院裡走。
腳還沒邁出兩步，身後又傳來程曦的聲音：“嫂子。慢走啊！”
趙英華腳步一僵，牙都快咬碎了，隨即頭也不回地衝回自家院子。
程曦低頭看了看被衝得乾乾淨淨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那身還在滴水的髒裙子，嘴角彎了彎，轉身回了屋。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後，從抽屜裡翻出一本本子。
她把昨天在縣城找工作的情況一條一條記下來。
哪些鋪子要介紹信，哪些不要，零工的工錢大概什麼行情。
剛寫完最後一個字，院門外傳來一道聲音：“程曦同志在家嗎？”
程曦放下筆，微微蹙了蹙眉。
是公安同志來了？
她合上本子起身走出去，推開院門，門外站著昨天那位老公安和年輕公安。
旁邊還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看打扮像是衛生院的人。
女人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官秀氣，比大院裡多數同齡人都白淨些，扎著兩條齊整的麻花辮，身量纖細。
可她一看見程曦，那張臉就微微沉了幾分，目光在程曦身上從頭掃到腳，帶上了一絲不懷好意的審視。
程曦心裡微微一動。
她跟衛生院的人從來沒打過交道，更談不上得罪誰，怎麼這人一見面就這副表情？
不過她還是壓下疑惑，笑著迎了上去。
老公安手裡拎著一兜水果，看見程曦便往前遞了遞，笑著開口：“程曦同志，這水果是我們所裡的一點心意，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你收著。”
程曦連忙擺手：“公安同志，你們太客氣了，上回送錦旗就已經夠隆重了，這水果我真不能收。”
“一袋水果算什麼，你救了十二個孩子，我們全所同志都記著呢。你要是不收，我回去可沒法跟大家交代。”老公安把水果往她手裡一塞，語氣爽朗，“別叫公安同志了，我姓杜，你叫我老杜就行，這是小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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