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筆挺的軍裝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模糊的光暈。
整個世界都像被推遠了，周圍那些驚訝的面孔，那些壓低了嗓門的議論，全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只剩下他站在她對面，那雙沉沉的眼睛正注視著她。
她想開口說句什麼，但喉嚨裡像梗著一團棉花，連最簡單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秦岸沒有等她開口。
他偏過頭，朝走廊那頭喊了一聲：“小張。”
小張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孩。
一個是韓師長的孫子小軍，手裡還攥著個橘子糖，一進門就東張西望。
另一個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看著有些眼生，怯怯地牽著小張的衣角。
秦岸蹲下身，視線和兩個孩子齊平，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小軍，小宇，你們告訴秦叔叔，昨天晚上你們在衛生院後面的坪上玩的時候，看見了什麼？”
小軍眨了眨眼睛，手裡還攥著那顆橘子糖：“我們看見程阿姨在診室裡給一個叔叔扎針！程阿姨門沒關，窗戶也開著，我們遠遠地就看見了。”
小宇也跟著點頭，小手在空中比劃著：“對！那個叔叔趴在診床上，程阿姨在給他腰上扎針。我們看得可清楚了！”
程曦這才想起來，診室後門外面有一小塊平整的泥坪，平時沒人去，孩子們晚飯後卻喜歡在那裡追螢火蟲。
只不過當時天已經黑了，她全神貫注在給那個年輕幹事施針，根本沒有注意到坪上還有孩子在玩耍。
沒想到這兩個小傢伙，居然成了最關鍵的證人。
秦岸繼續問：“那程阿姨和那個叔叔還有沒有做別的？”
小軍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程阿姨一直在給那個叔叔扎針，門一直開著。我和小宇想去找程阿姨要糖吃，但是奶奶說了，大夫治病的時候不能進去打擾。後來那個叔叔治好了就走了，程阿姨也關了燈離開，我和小宇才回家的。”
秦岸目光再次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沉穩有力：“大家都聽到了。孩子們不會撒謊，他們看得清清楚楚。我媳婦和那個年輕幹事之間沒有任何不合規矩的行為，只是醫生和病人的關係。那天晚上診室門窗大開，連在坪上玩耍的兩個孩子都看見了全過程。那些所謂的‘孤男寡女、關著門窗、舉止親密’，純粹是無中生有。”
圍觀的人群再次騷動起來，但這一次，所有的議論都轉了風向。
小軍是韓師長的孫子，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誰都知道這孩子不會撒謊。
小宇也是個老實孩子，兩個孩子的話說得明明白白。
程曦從頭到尾都在給病人治傷，門窗開著，連兩個孩子都看見了全過程。
哪來的孤男寡女，關著門窗？
程曦看著秦岸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今天來之前一定做了不少準備。
秦嶽那天早上說的話忽然又浮上心頭：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對誰好從來不說，只是做。
孫麗娜站在人群邊緣，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早已褪得乾乾淨淨。
她怎麼也沒想到秦岸會親自來替程曦作證，更沒想到他會找到兩個孩子。
她繞到後院的時候只盯著診室窗戶裡透出來的燈光，滿心滿眼都是程曦和一個年輕幹事獨處的畫面，根本沒想到遠處還有兩個在追螢火蟲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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