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灰撲撲舊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央,一隻手拽著個六七歲左右的小姑娘,另一隻手指著帳篷的方向扯著嗓子喊:“程大夫!你出來!你看看你把我閨女醫成什麼樣了!昨天你給我閨女針灸,扎完現在連路都走不了!你賠我閨女的腿!”
那小姑娘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怯怯地躲在中年男人身後。
周圍幾個早起的村民和衛生員都圍了過來,有人小聲嘀咕著“不會吧,程大夫手藝不是挺好的嗎”。
程曦看著那個男人。
這人她有印象,叫劉厚,昨天在隔壁村義診的時候,他非要拉著她去家裡給他女兒看腿。
她去了,紮了針,開了藥,走的時候他千恩萬謝地送到村口,還硬塞了兩個煮雞蛋。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秦岸已經大步走到她身前,高大的身影把她擋了個嚴實,目光落在劉厚臉上,聲音冷得像冰:“你說她程曦扎壞了你閨女?說清楚些,怎麼治的。”
劉厚被秦岸的眼神嚇得往後縮了半步,嗓門也矮了一截:“就、就是針灸!昨天扎完,今天早上連站都站不起來!我、我就想要個公道!”
程曦輕輕拉了拉秦岸的袖子,從他身後走出來,走到那個小姑娘面前蹲下來。
小姑娘一直低著頭,兩隻手揪著衣角絞來絞去。
她柔聲說:“小朋友,讓我看看你的腿好不好?哪裡疼,你指給我看。”
小女孩看了劉厚一眼,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小腿上的幾個位置:“這裡疼,這裡疼,還有這裡疼。都是扎過針的地方。”
“怎麼,小孩子還能撒謊不成!”劉厚朝女孩喊道,“走兩步給他們看!讓他們看看你的腿成什麼樣了!”
小女孩被他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然後在眾人面前走了幾步,一瘸一拐的,臉上滿是疼痛的表情。
周圍的村民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看著還真是,這腿瘸得挺厲害的。”
“劉厚閨女以前腿不這樣啊,怎麼扎完針就瘸了”。”
劉厚聽到這些話,氣焰更加囂張,嗓門又拔高了好幾度,拽著小姑娘的胳膊往前推:“看見了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程大夫你今天必須給我們父女倆一個交代!要麼賠錢,要麼就別想在這裡繼續當大夫!”
小女孩被他這麼一推,腳步踉蹌得更厲害了,但她偷偷抬眼看了程曦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就在這時,馮隊長撥開人群快步走進來,臉色沉沉的:“怎麼回事?”
劉厚一看到馮隊長,立刻鬆開小女孩的胳膊,幾步迎上去:“隊長同志!你可算來了!你們衛生隊的程大夫,昨天給我閨女針灸,扎完回去腿就不行了,今天連路都走不了!你得給我們老百姓做主啊!這到底是治病還是害人哪!”
馮隊長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以程曦的醫術,怎麼可能會把人治成這樣。
她蹲下身看著那個小女孩,放緩了語氣:“小朋友,你再走兩步給阿姨看看。”
小女孩又走了兩步,依舊一瘸一拐的,臉上滿是疼痛的表情。
馮隊長伸手輕輕按了按小女孩的膝蓋和腳踝,仔細檢查了一遍,完全沒有看出任何紅腫或淤青。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向劉厚:“你確定她的腿是程大夫扎針扎壞的?”
“當然確定!連隊長同志你都看不出問題,那肯定就是扎針扎壞了!扎壞了神經,外面看不出來,裡面全壞了!”劉厚越說越來勁,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乾嚎,“我苦命的閨女啊!才七歲腿就瘸了!這黑心的大夫必須停職!你們衛生隊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