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帳篷簾子從裡面被人掀開了。
劉厚的老孃扶著門框顫巍巍地走出來,花白的頭髮散在肩頭,枯瘦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著。
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在帳篷裡已經聽了很久。
她走到劉厚面前,抬起枯瘦的手,一巴掌拍在劉厚的肩膀上。“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老太太的聲音又啞又顫,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人家程大夫救了咱家閨女,你收了人家的錢來訛人家,你良心給狗吃了!我跟你說了多少回,做人要講良心,你就是不聽!人家部隊的同志對咱們這麼好,管吃管住,還給我這個老太婆單獨做飯,你就這麼報答人家?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東西!”
她越說越激動,轉過身就朝著秦岸要跪下去,兩條腿彎了一半,被秦岸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大娘,這可使不得!”
老太太被他扶著胳膊,眼淚掉得更兇了:“同志,我兒子糊塗,收了一個女醫生的錢,讓她來訛程大夫。我問他錢哪來的,他不肯說。剛才我在帳篷裡都聽見了,你們搜出來的那捲錢,就是那個女醫生給他的。我替我兒子給你們賠罪。”
話音剛落,帳篷角落裡的小女孩從簾子後面衝出來,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腿,仰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奶奶!奶奶你身體不好,你彆氣!你別哭!”
她這一跑出來,步子又急又穩,兩條腿利索得很,哪還有半點之前一瘸一拐的樣子。
人群裡有人脫口而出:
“天哪,這孩子的腿不是瘸了嗎?怎麼跑得這麼利索!”
“就是啊!剛才還說走不了路,現在都能跑了,這不是裝的嗎!”
“這不就是訛人嗎!”
小女孩回過頭看了看那些交頭接耳的村民,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劉厚,拿袖子使勁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轉過身看向程曦。
“程大夫!”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對不起!我的腿沒有瘸!是我爹讓我裝的!他說要是我不裝瘸就打斷我的腿!昨天晚上他在家裡教我走路,讓我一瘸一拐地走,走不好就拿樹條子抽我。我昨天晚上走了一晚上。今天中午那個孫醫生來了,她又掐我,掐了我好幾下,讓我別露餡。程大夫你救我的時候對我那麼好,我還害你,哇.....”
她嚎啕大哭起來。
程曦蹲下來,伸手輕輕覆在小丫的後背上。
難怪那條菜花蛇竄出來的時候這孩子也沒有露餡,不是演技好,是被打怕了,疼比恐懼更讓她不敢犯錯。
她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孩子,心裡沒有半分責怪,只有說不出的酸澀。
人群裡再次爆發出七嘴八舌的議論。
“這爹也太狠了,拿樹條子抽孩子練瘸腿!”
“不怪孩子,都是大人造的孽!”
“孫醫生還掐孩子?這也太惡毒了,為了害程大夫連小孩都不放過!”
“虧她還是個醫生呢,這種人怎麼配穿白大褂!”
“程大夫太冤了,這麼好的大夫被人這麼潑髒水。”
劉厚看著女兒把真相全抖了出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郭班長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聲音不高卻冷得嚇人:“你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