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風又像以前一樣帶著陳秀芳走以前常走的路,在老茶館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看窗外的人來來去去,聽鄰桌的老人用吳語講著瑣碎的家常。每到這時候陳秀芳就不太愛講話,放鬆身心,體會人間百態,允許自己在一段不屬於任何人的時間裡暫時放空。
臨近過年的時候,陳秀芳有些待不住了,想著去年的這個時候己經開始買肉罐臘腸了,總想提議回去,可是看著沈臨風樂不思蜀的樣子,就拖著,準備脫到不能拖的時候再說。
這天,史玉清打來電話,說史林成和秀花帶著史玉冰母子三人從西合院搬走了,住進了新買的一棟別墅,今年打算在新家過年,邀請陳秀芳和沈臨風也去。
陳秀芳很驚訝,不僅僅是史家的財富,還有買別墅的驚人速度,這才幾天,就買了個別墅又搬進去了?
沈玉清跟她解釋說,他們買的這個別墅不是新建的,是史林成生意上一個夥伴的,一首都住著打掃的也算乾淨,他的那個朋友舉家移民澳洲了,所以就把房子賣了,史林成就買了下來,找保潔公司打掃了一下,正好趕在年前搬進去。
陳秀芳聽完若有所悟地“哦”了一聲,沒有馬上答應,只說“到時候再看吧”。
掛了電話,她坐了一會兒,等沈臨風拎著一條魚回來的時候她還在想這件事。
陳秀芳看到沈臨風手裡拎著那條魚,趕緊起身迎上去,把魚接過來送進廚房,放在水池裡開了水衝了一下,才擦著手走回客廳,拉著沈臨風坐下。
沈臨風預感到有事了,順從的坐下,“出什麼國家大事了?”
陳秀芳在他旁邊坐下來,語氣裡還帶著剛才那通電話的餘震:“臨風,你說有錢人辦事怎麼就這麼容易?說買別墅就買別墅,這才幾天工夫?”
沈臨風伸手倒了杯水,看了她一眼:“怎麼了?突然說這個?”
陳秀芳把剛才史玉清在電話裡說她爸又買了別墅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悅悅他爸那個生意夥伴,人家全家都移民了,你說那得有多少錢?”陳秀芳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有羨慕,更有發自心底的感嘆。
她這一輩子,教書、過日子、養孩子,精打細算慣了,買件衣服都要等打折,從來沒想過“移民”這種事會跟自己認識的人沾上邊。
她知道史家有錢,也見過史林成出手的闊綽,但這次買別墅的速度還是讓她在心裡掂了掂那筆賬的斤兩。
沈臨風聽她說完,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側過頭看著她,嘴角先浮上一抹笑意,然後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的認真:“是不是覺得嫁給我這個窮光蛋有點後悔了?你要是當初嫁個大老闆,說不定現在也住別墅、也移民了呢。”他說完,目光還留在她臉上,像是在等她怎麼接。
陳秀芳聽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了一聲,在沈臨風肩上錘了一拳:“我?我哪兒是那塊料。嫁人也得看自身硬不硬,我這輩子就是過平常日子的命,住別墅我做夢都沒夢到過,更別說出國了。”她擺了擺手,“你少拿我開涮,我可沒那麼大的心。”
沈臨風也笑了,沒再繼續逗她。
陳秀芳想起正事,話頭一轉:“悅悅打電話來,是想讓咱們回去跟他們家一起過年。”
“對喲,馬上又要過年了,我們該回去了,王浩他們春節會放八天假,咱們得準備點好吃的呢!”沈臨風像是剛想到了,又很積極地操持過年。
“不是,你沒聽懂。”陳秀芳聽他這麼說,才明白過來,知道並不是沈臨風沒聽懂,而是自己沒有說清。
她又補充說:“悅悅的意思是讓咱們和史家一起過年!”沈臨風聽了,沒有馬上表態,只是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放下:“你怎麼想的?”
陳秀芳看問題拋給了自己,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
她想了好一會兒,才嘆出一口氣:“你說現在吧,好多人家都跟親家一起過年,本來也沒什麼。可咱們要是去了,就肯定會碰到冰冰家那兩個孩子……”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沈臨風聽懂了。
他沒有勸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要是不想去,那咱們就推了。”他頓了頓,“不過有些事,你自己心裡得慢慢鬆開。那兩個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了,這件事發生以後,史家那邊對咱們心裡肯定也有愧,不管怎麼說,悅悅當時住在孃家,她父母和姐姐就應該照顧好她,可當時她父母兩口子去參加婚禮走了,姐姐臨時外出讓悅悅照顧兩個孩子,這件事做的很是不妥,他們能不愧疚嗎?上次冰冰也道過歉了,他父母心裡能好受?你要是總揪著不放,你自己難受,他們也難受,悅悅不僅難受,夾在中間也為難。”
陳秀芳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我也不是怪那兩個孩子,就是……心裡那道坎還沒過去。”她說完這句話,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給自己時間把那些話嚥下去,“你說咱們能不能找個藉口,不去了?”
沈臨風靠在沙發上,像是在認真想這個問題:“能啊。想去有想去的理由,不想去肯定也能找到合適的理由。”他看了她一眼,“悅悅和王浩呢?他們去不去?”
陳秀芳說:“我聽那意思,他們倆應該是去的。其實他們倆去就去,秀花家就兩個閨女,想讓孩子回家過年也正常。要不然就讓他們倆去,咱倆自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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