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陳秀芳和江平睡在一張床上,她睡得並不安穩,一宿醒了很多次,北戴河的夜晚確實比北京涼快,後半夜不開空調還需要蓋上被子,陳秀芳不知給江平蓋了多少次。
接下來的兩天,江平的話還是不多,但能讓人明顯感覺到情緒好了很多,對周圍的東西有了些興趣,她不再動不動就沉默著發呆了,甚至和李玉柱回憶起小時候的事,在路邊看到一隻胖橘貓蹲在臺階上曬太陽,她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還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陳秀芳和李玉柱都討論這隻貓,站在旁邊等她摸夠了站起來,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陳秀芳知道,那種從心底裡緩過來的訊號,往往不是透過語言傳遞的,而是透過一個人重新願意蹲下身子去碰一隻貓的瞬間。
陳秀芳想起自己離婚的時候。
那時候她沒有江平這樣的朋友在身邊。所有的苦都是自己嚥下去的,白天忙忙碌碌,晚上把門關上,坐在床邊發呆。那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像是走在一條沒有燈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邊緣。現在看著江平,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感覺——有慶幸,也有酸澀。
慶幸的是江平有她,有墨兒,有李玉柱,沒有一個人讓她獨自面對;酸澀的是,那些年她一個人扛過來的時候,並沒有人替她把外套披上。
回北京後,江平搬去了墨兒那裡住。墨兒的房子在東五環外,離陳秀芳家坐車要將近一個小時。兩個人見面的機會明顯少了,但每天都會在微信上聊幾句。有時候是江平發一張晚飯的照片,有時候是陳秀芳發一段沈臨風在陽臺上打太極的影片。說的話不多,但那種聯絡像一根細細的線,不顯眼,卻始終沒有斷過。
陳秀芳隔著螢幕能感覺到江平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元氣——她開始問“這件衣服好不好看”,開始抱怨“墨兒做的飯太鹹了”,開始說“明天想去買個新花盆”,她開始關注這些生活瑣事了,陳秀芳也對她放下心來。
王浩那邊基本有了著落。體檢合格之後,政審也在走流程,雖然還沒有接到正式的錄用通知,但全家人都覺得這件事基本上己經定了。
王浩不用再繼續看書了,他騰出了更多的時間去花店幫忙,整理貨架,偶爾送幾單花,把沈臨風替換下來,讓他回家陪陳秀芳。
王浩己經提前把自己的步子放穩了,既沒有因為快要上岸而放鬆下來,也沒有因為還沒正式入職而懸著一顆心。
花店的生意近來有些冷清。王浩仔細觀察後發現,周圍幾家花店的生意也都差不多,以往那種花幾百上千買一束花的顧客越來越少了,更多是幾十塊錢的小花束,甚至十幾塊錢的單枝花,意思到了就行。
胎象穩定以後,史玉清也會去花店轉轉,王浩看得出來,她有時候站在收銀臺後面,看著門外空蕩蕩的街道,會不自覺地拿起手機刷兩下又放下,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不知道自己該等什麼。
他不想讓她焦慮。
王浩花了兩天時間在周邊轉了一圈,去了幾家生意不錯的蛋糕店和禮品店。
他早就注意到了一個現象:很多年輕人買花,都是搭配著其他禮物一起送——過生日的時候既送蛋糕又送花,節日的時候既送禮盒又送花。有些是上門自取,有些是快遞寄送。他忽然想到,如果把花和這些店裡的商品捆綁在一起,會不會是一條新路?
他開始一家一家地跟那些蛋糕店、禮品店談合作。
不是上門推銷,是帶著方案去聊——他提前做了幾種不同的花束搭配,每一種都拍了照片,打印出來裝訂成冊,標明瞭不同花束的寓意、適合的場景、參考價格。
那些店主一開始也只是客氣地聽,但看到實物照片時,態度就有了一些變化。
有人翻了翻冊子很驚訝:“這個配色好看,我們店裡的蛋糕是奶油色的,搭這個剛好。”
王浩客氣地給他們留下一本冊子,說“您覺得合適可以聯絡我,我這邊可以按您的需求定製”。
不到一週,陸續有三家店打來電話,說想試試。
王浩接單之後也不急著擴大規模,先把每一單都做仔細了。他根據不同的禮品風格搭配不同的花材,有時候為了配一隻特定顏色的禮盒,他會把花束的包裝紙換三西種,首到跟那件禮品放在一起不跳也不悶。
史玉清看著他在操作檯前比劃的樣子,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這個腦子,考事業編真是埋沒你了。”
王浩頭也不抬:“你就別拿我取了了,公務員考不上,要不是第一的那位哥們把這個編制讓給我,我還不知道猴年馬月考上呢。”
史玉清完全不贊同他的說法,“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公務員那是誰都能考上的嗎?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比高考還難。考上事業編己經很不錯了,遞補的又怎麼了?一點都不丟人,而且相當光榮,要不是你考了第二名,想遞補也難呀!”她很欣慰王浩的做法,於是接著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就憑你這聰明的頭腦,還這麼有創新精神,要是經商肯定也是這一份的!”說著,他豎起了大拇指。
這番話說的王浩心裡美美的,不過嘴上還是客觀的說:“經商當然能夠更充分的體現一個人的價值,可是呢,又有很強的不確定性,每天壓力很大,我不喜歡。相比較來說,我還是更喜歡旱澇保收的工作,只是到時候你別嫌我賺錢少,養不起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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