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風吹動的書頁,一頁一頁地翻過去,不等人。王浩在廊坊上班己經兩個多月了。
每週一清晨六點多,他開車從家裡去廊坊,週五晚上天黑透了才回來。
陳秀芳這兩個多月來大部分心思都在史玉清身上,做一日三餐、陪她說話、留意她每頓飯吃了多少、夜裡有沒有驚醒。
沒事的時候也拍拍小影片,粉絲漲到了5000,她還是挺知足的,說實話,這些日子以來心情不好,沒有心思好好拍,能有這個收穫己經很不錯了。
首到有一天晚飯時,她忽然注意到王浩的氣色比剛入職那會兒好了不少。他臉頰比以前圓潤了些,下頜線條柔和了,眼神也清亮了許多,不像剛上班時那樣帶著一層倦怠的灰。
她給他盛第二碗湯的時候才意識到,這孩子自打搬出去住後,整個人像是脫了一層殼,煥發了生機。
史玉清坐在桌對面,低頭喝湯,動作很慢。
陳秀芳看著她的側臉,相比之下史玉清的精神狀態遠不如王浩。
其實,自出事以來,陳秀芳關注更多的是史玉清,而忽略了王浩。其實他也是很傷心的,初為人父,卻喪失愛子,怎能讓他不傷心?看來是入職後的愉悅和工作的忙碌,改變了他,環境真的能夠塑造一個人。
晚上收拾完碗筷,陳秀芳坐在沙發上翻了會兒手機,無意間點開一篇文章,標題醒目地寫著“年輕夫妻長期分居的危害”,下面還跟著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丈夫獨自在外地上班,妻子留守老家,不過一年時間,就出現了無法挽回的問題。
陳秀芳把那篇文章看了兩遍,放下手機,轉頭對沈臨風說:“你說,讓悅悅也去廊坊,跟王浩一起生活,是不是會好一些?”
沈臨風正坐在旁邊看書,聽了沒抬頭,翻了一頁說:“按說年輕小兩口就應該生活在一起,只是你覺得悅悅的身體恢復好了嗎?你看著辦就行,要是她願意,也不是壞事。”
他沒有做更多的分析,因為他看到了陳秀芳剛才在看那篇文章,作為老公公,對於孩子們的生活,他不想給太多的意見。
第二天上午,陳秀芳趁著史玉清在陽臺上看那盆綠蘿時,把這件事說了。
她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把話遞過去之後就停了,留出一段恰到好處的安靜。
史玉清手指輕輕撥弄著綠蘿垂下來的藤蔓,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媽,其實……我也想換個地方待一待。”她頓了一下,“我每天在家裡守著一方天地,總覺得喘不過氣來,總覺得……有一個缺口停在我面前,怎麼也繞不過去。這個屋子裡的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可我知道它不再是原來的了。我想逃,又不知道該往哪兒逃。”她的聲音在說到“想逃”時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對自己說出這個詞還有些猶豫。過了片刻,她抬起頭,“媽,如果你也這麼覺得,那我就去吧。”
週末王浩回來的時候,陳秀芳做了一桌子菜,席間提起這件事。
王浩聽了放下筷子,先是一愣,然後笑了,嘴角彎了彎:“其實我早就想提了,一首沒敢開口,怕悅悅身體還沒恢復好,怕她吃不慣外面的飯,怕我一個人照顧不好她。”他看了看史玉清,用詢問的語氣,“要是你願意,我求之不得。我租的那房子七十平,兩室一廳,雖然是老小區,但收拾得乾淨,夠咱倆住。”
史玉清坐在他對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好啊,我很盼望去你工作的地方,感受感受你的生活。”
史玉清跟沈臨風提了花店的事,她說想把花店轉出去,沈臨風聽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花店本身就是史玉清的,她有決定權,只是他覺得有些捨不得。
花店這段日子幾乎都是他在打理,進貨、理花、包花束、招呼客人,他慢慢也習慣了那些帶著水汽和清香的日常。
每天早上推開店門,那股混合著百合、玫瑰和綠植葉片的溼潤氣息就會迎面撲來。他真的有些不捨得,不是為了賺錢,是覺得那個地方像是他退休後找到的一個新的座標,讓他在放下了手術刀之後,又重新觸控到另一種分寸。
但史玉清說得很清楚:“經營花店不是件容易的事,進貨、出貨、聯絡業務,都要花很多心思。以前我們在這兒,您搭把手,如果我們長期不在了,所有事情壓在您一個人身上,太累了。”她看出了沈臨風的不捨,說完之後,輕輕補了一句,“您這個年紀,該頤養天年了,不該再為著賺錢操勞。”
沈臨風看史玉清出讓的決心很大,也不再堅持,說:“行,聽你們的。”
陳秀芳在一旁聽見了,什麼也沒有說,但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看得出來沈臨風在花店那些日子裡是高興的,可她也知道他每天早出晚歸的疲憊。他嘴上不說,回到家偶爾會不自覺地活動肩膀,只是一個細微的轉動,但陳秀芳都看在眼裡。她沒勸過他,她看到了她的樂此不疲,所以這件事她自始至終沒有插言,就讓史玉清和沈臨風兩個人決定吧,她也主張把花店轉讓了,她還想和沈臨風好好享受生活呢!
沒出三天,花店就轉讓給了劉瑾瑜和王麗。
交接那天,沈臨風去了一趟店裡,把自己所想到的一樣一樣交代清楚,鼓勵兩個姑娘好好幹,以後就是給自己幹了,還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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