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這人就是這樣,話少得很,陳母問一句她答一句,不問就悶頭幹活,廚房裡只聽得見抹布擦檯面、碗筷碰撞的輕響。
陳母問了得有一車問題,想的cpu都快燒了,對面就接幾句乾巴巴的回話,根本沒有熱情的反饋,末了覺得實在沒趣,撇撇嘴收了話頭,拍了拍身上的灰,踱回自己屋裡躺著歇著去了。
王浩聽著外頭沒了動靜,轉著輪椅進了陳母的房間,想著姥姥來自己家了,不能冷落了,陪她閒聊。
陳母很高興,別人眼裡有她,她就覺得高興。
說著說著就扯到了前陣子陳秀芳去二舅家的事,王浩這才知道,原來陳秀芳帶著病去把她二舅送走了。
這事陳秀芳沒提,王浩根本知道他二舅姥爺沒了,其實也沒什麼傷心和捨不得,親戚太遠了,混在人群裡他都不一定認得出來,想著陳秀芳肯定是念著親戚情分去的。
陳母當然不會說當時是她逼著陳秀芳去的,如今王浩聽陳母輕描淡寫地說起來,算了算時間,那時候自己應該剛剛出事,人還在A市,想到陳秀芳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太太南一趟北一趟地折騰,他心裡頭猛地一震,突然就心疼起陳秀芳的不容易來。
這麼一想,又想起前些天給王建軍轉錢的事來,悔意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那天他在清韻花坊跟史玉清看店,那天人不多,兩個店員去商場搶打折了,她和史玉清聊在A市的經歷,手機突然響了,掏出來一看,螢幕上就一個字——爸。
王浩愣了,父子倆怕是有一年沒聯絡過了,這時候打電話怕是有事吧。
史玉清瞅見螢幕,大概是猜到了家裡的情況,識趣地躲進了休息室。
王浩猶猶豫豫地接了電話,那頭王建軍的聲音透著股疲憊,問他在北京過得好不好。
王浩沒提自己腿受傷的事,隨口搪塞了幾句,又反問他怎麼樣。
王建軍唉聲嘆氣,說自己跟人合夥從南方拉了一車香蕉,想到北方來賣,賺個差價,沒想到半路上遇上大雪堵在高速上,一車香蕉全凍壞了,賠了個底朝天。
話繞來繞去,意思很明顯,王浩聽出來了但是沒接招,任由王建軍說著。
王浩心裡是彆扭的,他恨王建軍當年不珍惜家庭,害得好好的家散了,要不然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可畢竟是親生父親,真要見死不救,他又做不到。
最後王建軍小心翼翼地問王浩能不能先借給他五萬塊錢。
他的錢大部分是陳秀芳給的,也有他自己攢下的,本來是打算湊著買房用的,雖然現在有房子住,但是他並不心安理得,這房子說到底是史玉清孃家的錢買的,他打心底裡不甘心吃軟飯,早晚也得買自己的房子。
糾結歸糾結,最後還是咬牙轉了賬,這事他瞞得嚴嚴實實,壓根沒敢跟陳秀芳提。
如今想起陳秀芳帶病去走親戚,不就是為了維繫親戚間的關係嗎,如果沒有自己,她也不用左右逢迎……
再想想自己瞞著她接濟王建軍的事,王浩心裡就跟揣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陳母昨天來了後那些話又在耳邊響起來,他這才意識到,陳秀芳在孃家沒少受委屈,她沒辦法,可作為她唯一的兒子,不體諒她,不共情她,有事瞞著她,終究是不對的。
可這話要怎麼說出口?王浩越想越糾結,一上午都沒心思再看書,坐在輪椅上對著窗戶發呆。
陳秀芳中午要回來吃飯,吃完飯休息一會兒還得去學堂,小翠趁陳母和王浩在屋裡聊天的空當,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沒一會兒就端出了三菜一湯:蒜末西蘭花、腰果蝦仁、昨天的紅燒肉和排骨加了些豆角一鍋燴,還有一碗熱乎乎的西紅柿雞蛋湯,看著清爽又下飯。
王浩出去後,陳母歇了一會兒,躺不住起身出來想收拾收拾小川的行李,剛走到客廳,一眼瞥見餐桌上的西個菜,臉色“唰”地就沉了下來,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當場就發了飆:“這是要敗家呀,沒人沒客的,弄這麼多菜乾啥!”
陳母拍著大腿嚷嚷,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桌上的盤子數落,“一個西蘭花,一個蝦仁,還有個燴菜,再加個湯,西樣!你當咱們家開館子呢?這不是純純浪費嗎!還都是貴東西,菜花不能吃?白菜蘿蔔不能吃?”
小翠正在擦灶臺,聽見這話趕緊轉過身,手裡的抹布還滴著水,小跑著過來小聲分辨:“奶奶,我怕……怕大家不夠吃,就多做了兩樣。”
“不夠吃?”陳母冷笑一聲,上前兩步指著盤子,“你做一個菜,多放點分量不就行了?一鍋燴菜能燉一大鍋,夠咱們一家子吃撐!弄這麼多花樣,吃不完不得倒掉?糟蹋糧食,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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