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看著王浩泛紅的眼眶,心裡那點殘存的怨氣像被溫水泡過的糖,悄無聲息地化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桌沿上蹭了蹭,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媽也知道你當時手頭專案急,忙得腳不沾地。可你讓我去醫院照顧他,那句話像根細刺似的紮在心裡——我不是不願幫你,是真的沒辦法面對他。一看見他,那些年忍氣吞聲的日子就像放電影似的在腦子裡轉,夜裡睡不著的委屈、偷偷抹眼淚的窘迫,都湧上來了。你要是當時跟我好好說,哪怕就說一句‘媽,我實在分身乏術,您幫我盯一眼就好’,媽就算心裡再難,也會幫你這個忙。”
“我知道,我知道……”王浩連忙點頭,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發顫,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泛白,“是我太急躁了,也太自私了。那時候滿腦子都是程式碼和專案 ,只想著把自己的難處甩出去,根本沒顧上您心裡的坎兒。
後來我一個人在出租屋加班到半夜,看著窗外的燈一盞盞滅,才慢慢想明白——跟自己媽低頭認個錯、說句軟話,一點都不丟人。
媽,以後我再也不這樣了,不管是工作上的事,還是心裡的想法,都跟您好好說,再也不讓您猜、不讓您生氣了。”
陳秀芳看著兒子眼底的真誠,像看到了他小時候犯錯後攥著衣角低頭認錯的模樣,心裡一軟,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媽也不是要你一遍遍道歉,話說開了就好。人生就這麼幾十年,娘倆別總把時間耗在置氣上。我也沒有別的孩子,你也就只有我這一個媽,以後咱們有話就攤開說,別再憋在心裡生悶氣。”
廚房裡飄來米飯的清香,混著雞蛋的油香,驅散了小屋裡的沉悶。
陳秀芳起身擦了擦手:“飯該好了,咱們邊吃邊聊,你剛輸完液,得吃點熱乎的補補。”
王浩躺了這陣子,身上的疲憊散了些,肚子卻不覺得有多餓,但不好意思拂了陳秀芳的好意,跟陳秀芳一起走到小餐桌旁。
桌子不大,勉強容下兩人,陳秀芳把炒雞蛋推到他面前,又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多吃點,你這陣子肯定沒好好吃飯。”
兩人剛拿起筷子,陳秀芳的手機就響了,螢幕上“悅悅”兩個字跳得顯眼。
她起身走到窗邊接起,史玉清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雀躍:“媽,我今晚跟同學在外面住酒店,就不回去吃了,您自己別對付,記得煮點粥或者熱個饅頭,別餓著。”
“你那同學是男的還是女的?”陳秀芳問道。
史玉清笑了,“哈哈,我們一個宿舍的,您說呢?”
陳秀芳這才放下心來,“知道了,跟同學玩歸玩,注意安全,晚上鎖好酒店門。”
陳秀芳絮絮叨叨叮囑了兩句,才掛了電話,轉身坐回餐桌旁時,眼角還帶著沒散的溫柔。
王浩握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指尖輕輕摩挲著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侷促:“剛才……是林悅吧?她最近還好嗎?”
自從林悅因為他和陳秀芳置氣而提出分手後,兩人就沒再見過面。
他知道是自己當時太執拗,也知道林悅是站在母親這邊,所以哪怕一首覺得遺憾,也沒好意思主動聯絡。
陳秀芳夾了一筷子炒蛋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像是在整理思緒。
史玉清今晚不回來,她也不急著回去,有的是時間跟兒子好好聊聊。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涼水,才開口:“她現在挺好的,苦日子總算熬出頭了。”
“她呀,前半輩子幾乎就毀在她養父母手裡了。”
陳秀芳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心疼,“之前在花店幹得好好的,老闆信任她,把店裡的大小事都交給她管,雖說只是個兼職,可她做得順心,自由自在的。結果她養父母和那個叫林果的丫頭,就憑著她朋友圈發的一張花店照片,硬是找了過來。一進門就逼著她要錢,說什麼‘養你這麼大,該報恩了’,悅悅知道他們是無底洞,鐵了心不給,他們就撒潑打滾,最後竟然把花店的玻璃櫃、花瓶都砸了。”
她頓了頓,想起史玉清當時紅著眼眶跟她說“媽,我沒工作了”的樣子,心裡又揪了一下:“花店老闆也是個沒良心的,那店本來是他前妻的心血,他再婚娶了新老婆,早就不想管了,藉著這事首接把店關了,悅悅一下子沒了工作,也沒了住處,後來就跟我住到了一起。”
王浩手裡的筷子“噹啷”一聲碰到了碗沿,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小屋裡格外突兀。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拳頭攥得緊緊的:“他們怎麼能這麼過分?!”語氣裡滿是憤怒,還有掩不住的自責,“這些人真是心黑,眼裡就只有錢,一點人情味兒都沒有……都怪我,當初要是我不跟您置氣,不搬出去,我和林悅也不會分手。要是我在,他們就算再橫,也不敢這麼猖狂,更不會連累林悅丟了工作……是我太不懂事了,讓您和她都跟著受委屈。”
陳秀芳看著他懊惱的樣子,放下筷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平和:“不怪你,這事跟你沒關係。該來的總會來,就算你當時沒搬出去,她養父母要找過來,照樣會鬧。再說那個花店老闆,早就想脫手了,就算沒這事,也撐不了多久。你別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這不公平。”
“可要是我當時能成熟點,好好跟您溝通,也不會把家裡鬧得這麼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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